第164章
江然的辦公室裡,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。
王小琴和江默帶來的壞消息,像一塊塊巨石,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「廠長!省城布料廠的王廠長剛才打電話來,說……說他們那批布料不能賣給我們了!」
「還有縣化工廠那邊,也說燒鹼斷貨了!」
「就連之前一直給我們送蜂蜜的那個老鄉,今天都說家裡的蜂箱被偷了,一滴蜜都沒有了!」
王小琴急得滿頭是汗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這明擺著是有人在背後搞鬼!這是要斷我們的根啊!」
江默一拳砸在桌子上,那張一向沉默的臉上滿是怒火。
「我去省城找他們!我倒要問問,他們憑什麼不賣!」
「沒用的。」
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江然緩緩地從牆上的地圖前轉過身。
她的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驚慌和憤怒,平靜得有些可怕。
那雙清亮的眸子,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,不起一絲波瀾。
她越是這樣,王小琴和江默的心裡就越是沒底。
「哥,你去了也沒用。」
江然淡淡地說。
「能讓整個省的供應商一夜之間全部變卦,這背後的人,不是他們得罪得起的。」
「那……那我們怎麼辦?」王小琴的聲音帶上了哭腔,「廠子才剛擴建,新招的工人都還沒上崗,京市的訂單眼看就要到期了……這要是交不出貨……」
後果,她不敢想。
江然沒有回答她。
她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一支紅色的鉛筆,在那副巨大的中國地圖上,畫了幾個圈。
一個在東北的長白山。
一個在西南的雲貴高原。
還有一個,在更遙遠的XJ。
「她能封鎖一個省,難道還能封鎖整個中國嗎?」
江然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股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振的,磅礴的野心。
「李曼雲以為,掐斷了我們的原材料,我們就是砧闆上的魚,任她宰割。」
「她太小看我江然了。」
江然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「她也太小看,我們江家村了。」
她擡起頭,目光掃過辦公室裡每一個人。
「沈淮。」
「在!」
「你馬上去擬一份公告,就說公司設備檢修,全體員工帶薪休假三天。但是,所有管理層和核心技術人員,一個小時後,到會議室開會。」
「是!」
沈淮立刻領命而去,他知道,廠長這是要有大動作了。
「哥,小琴姐。」
江然的目光又落在兩人身上。
「你們現在,去做兩件事。」
「第一,把我們現有的所有原材料,全部清點一遍,精確到每一兩,每一寸。」
「第二,把廠裡所有信得過,膽子大,能出遠門的男人,都給我列個名單出來。」
「李曼雲想跟我玩釜底抽薪?」
江然冷笑一聲,那雙清亮的眸子裡,燃起了熊熊的戰意。
「那我就讓她看看,什麼叫真正的,過河拆橋!」
一個小時後。
江然實業有限公司,剛剛建好的大會議室裡,坐滿了人。
氣氛凝重。
所有人都知道工廠面臨的困境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憂慮。
江然走進會議室,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她走到主位,沒有坐下,雙手撐著桌面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如刀,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「我知道,大家現在心裡都在犯嘀咕。」
「都在想,我們是不是要完了。」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。
「我今天把大家叫來,就是要告訴你們。」
「完不了。」
「有我江然在一天,我們江然實業,就完不了!」
「別人斷我們的路,我們就自己,殺出一條血路來!」
她拿起桌上的鉛筆,在黑闆上「刷刷」寫下幾個大字。
「『尋源計劃』!」
「從今天起,我們公司正式啟動『尋源計劃』!」
「張大壯!」
「到!」
剛剛從省城空手而歸,正一肚子火的張大壯猛地站了起來。
「我給你一萬塊!你立刻帶上我們運輸隊最精銳的弟兄,兵分三路!」
「一路,北上!去東北的長白山!我要你們把那裡最好的野山參、最純的椴樹蜜,都給我運回來!」
「一路,南下!去雲南!那裡的鮮花四季不敗,我要你們把最優質的玫瑰、茉莉,都給我變成精油帶回來!」
「還有一路,西進!去XJ!我要全國最好的長絨棉!」
江然的聲音鏗鏘有力,每一個字都像戰鼓,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所有人心裡的不安和惶恐,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豪情和戰意所取代。
北上!南下!西進!
這是何等的氣魄!
他們這個小小的江家村,竟然要將觸角伸向祖國最遙遠的邊疆!
「是!保證完成任務!」
張大壯激動得臉膛通紅,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在燃燒。
這才是他想跟的老大!
天塌下來都不怕,永遠都能帶著他們殺出一條血路!
「錢,人,車,你隨便挑!」
江然看著他,眼神裡是全然的信任。
「我隻有一個要求,快,並且隱蔽。」
「我不想讓我們的對手,在我們亮出底牌之前,知道我們手裡到底有什麼牌。」
「明白!」張大壯重重點頭。
會議一結束,整個江然實業就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,在短暫的沉寂後,以一種更加迅猛的姿態,開始了高速運轉。
張大壯帶著他挑選出來的,最精悍的二十個弟兄,以及那筆一萬塊的巨款,連夜分三路,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而廠區裡,江然則帶著剩下的人,開始了另一場戰鬥。
「小琴姐,把我們庫存的所有參蜜皂,全部重新包裝。」
「換上我們最新設計的錦盒,上面用金線印上『長白山三十年野山參特供』的字樣。」
「從明天開始,在省城百貨大樓,限量發售。每一塊,都附贈一張我們服裝專櫃的八折優惠券。」
「是,廠長!」
「沈淮,服裝廠那邊,立刻停掉所有常規產品的生產線。」
「把我們庫存裡所有能用的,哪怕是零碎的布料,都給我集中起來。」
「我要在三天之內,設計出一款全新的,隻屬於我們江然品牌的『限定拼接系列』。」
「是,廠長!」
江然的指令一條條下達,清晰,果斷,帶著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。
她要讓李曼雲知道,危機,對她而言,從來都是商機!
與此同時。
縣城,「雪海」服裝公司的辦公室裡。
江雪正愜意地躺在她的老闆椅上,聽著手下人彙報江然實業的「慘狀」。
「江小姐,您這招真是太高了!」
那個姓劉的經理,此刻正一臉諂媚地給她捏著肩膀。
「現在整個省,誰不知道江然得罪了京市的大人物,都躲她跟躲瘟神一樣。我聽說,她廠裡已經停工了,新招的工人天天在村裡鬧事呢!」
「是嗎?」
江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她彷彿已經看到江然跪在她面前求饒的樣子。
「江然,你個賤人,跟我鬥?你還嫩了點!」
「媽那邊已經發話了,隻要我們能在一個月內,把『雪海』的牌子在縣裡打響,她就立刻追加投資,讓我們把廠子開到省城去!」
「到時候,我就是省城服裝界的女王!而你江然,隻配在鄉下爛泥裡打滾!」
她正做著美夢,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。
一個女工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。
「江……江小姐,不好了!」
「省城百貨大樓那邊,江然的服裝專櫃,今天上新了!」
「什麼?!」江雪猛地坐了起來,「她不是沒有布料了嗎?她拿什麼上新?」
「是……是一種叫『限定拼接』的系列!」
女工結結巴巴地說。
「聽說,是把各種零碎的布料,用一種很特別的方式拼接起來做的,款式特別新潮,特別好看!一上午,就賣斷貨了!」
「而且……而且她們的參蜜皂也推出了什麼『特供版』,價格翻了一倍,還被搶瘋了!」
「不可能!」
江雪尖叫一聲,她臉上的得意瞬間變成了猙獰的嫉妒。
她不相信!
江然那個賤人,怎麼可能在絕境裡,還能翻盤?!
而此時的江然,根本沒空理會江雪的抓狂。
她正對著地圖,跟沈淮討論著下一步的計劃。
「廠長,張隊長他們已經順利到達了第一站。」
沈淮扶了扶眼鏡,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「東北那邊,他們找到了當地最大的參農,但是……」
他的話鋒一轉,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但是當地的野山參和蜂蜜,幾乎都被一個叫『林場』的組織給壟斷了。他們的人說,『林場』的頭頭很難打交道,從不跟外地人做生意。」
「林場?」
江然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她知道,這種地方性的壟斷勢力,在七八十年代很常見。
他們往往盤根錯節,油鹽不進,單靠錢,是砸不開門的。
「讓大壯哥先別硬來。」
三天後。
長白山深處,一個外人根本找不到的伐木工聚集地。
張大壯帶著兩個最機靈的兄弟,拎著從省城買的最好的煙酒和罐頭,忐忑地站在一個巨大的木屋前。
木屋門口,兩個穿著軍大衣,眼神像狼一樣警惕的漢子,將他們攔了下來。
「你們是什麼人?來這兒幹什麼?」
「兩位大哥好。」
張大壯連忙遞上煙,滿臉堆笑。
「我們是從江家村來的,我們廠長,想跟你們場主交個朋友。」
「我們廠長不交朋友。」
其中一個漢子冷冷地拒絕,眼神裡滿是戒備。
「大哥,您別急著拒絕啊。」
張大壯也不惱,他壓低了聲音,神神秘秘地說。
「我們廠長說了,她有能讓你們這兒的老山參,多賣十倍價錢的方子。」
那兩個漢子對視一眼,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動。
他們這林場,雖然守著金山銀山,但東西賣不出去也是白搭。
「你們等著。」
其中一個漢-子丟下這句話,轉身進了木屋。
不一會兒,他走了出來,臉色有些古怪。
「我們場主……請你們進去。」
張大壯心裡一喜,連忙帶著人跟了進去。
木屋裡燒著火牆,暖烘烘的。
一個身材魁梧,臉上有一道長長刀疤的男人,正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,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,一雙鷹隼般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他們。
這人,就是林場的場主,人稱「山爺」。
「你就是江家村來的?」
山爺的聲音,和他的人一樣,粗獷又帶著一股子煞氣。
「是,山爺。」
張大壯不卑不亢,「我們廠長,江然,托我給您帶句話。」
他把江然的原話,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。
山爺聽完,那雙銳利的眼睛眯了起來,手裡的核桃轉得更快了。
「小丫頭,口氣倒是不小。」
他冷笑一聲,「還想把整個長白山變成她的後花園?她憑什麼?」
「就憑這個。」
張大壯從懷裡,拿出了一個用錦盒裝著的參蜜養顏皂。
這是江然特意讓他帶來的「敲門磚」。
山爺接過錦盒,打開,一股獨特的清香瞬間瀰漫開來。
他看著那塊雕刻精緻,晶瑩剔透的皂塊,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這是我們廠的產品,參蜜養顏皂。」
張大壯一臉驕傲,「這裡面,就加了你們這兒的野山參。」
「我們廠長說,這隻是最粗淺的用法。她手裡,還有能把人蔘的藥效發揮到極緻的方子,能做成藥酒,藥膏,甚至是……能起死回生的保命丸。」
山爺的心,猛地一震。
他看著手裡的香皂,又想起江然那句「口氣不小」的話,心裡第一次,對這個隻聞其名的鄉下丫頭,生出了幾分好奇。
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。
木屋的門,突然又被推開了。
一個穿著軍裝的通訊兵,行色匆匆地跑了進來,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山爺的臉色,瞬間就變了。
從剛才的倨傲,變成了震驚,再到……難以置信的敬畏。
他猛地從虎皮大椅上站了起來,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張大壯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你……你們廠長,她……她跟陸家,是什麼關係?」
張大壯愣住了。
陸家?哪個陸家?
他隻知道陸承哥很厲害,但並不知道他具體的背景。
可看著山爺這副樣子,他知道,這絕對是天大的靠山!
張大壯腦子一轉,挺直了腰闆,一臉的理所當然。
「我們陸承哥,是我們廠長的男人。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