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陪我吃飯
陸承跑運輸,雖說是得了李廠長的默許,但終究沒個正經手續,算是無證經營。
這要是被人抓住了小辮子,往小了說是罰款扣貨,往大了說,判他個投機倒把,也不是沒可能!
不行!
她不能讓陸承出事!
「哥,你快去套牛車!我們現在就去縣城!」
江然當機立斷。
「然然,你別衝動!」
聞訊趕來的江衛國一把拉住了她,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,「這事,不是咱們能摻和的!你一個姑娘家,去了能幹什麼?!」
「爸!!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!」
江然的眼圈都紅了,「他...他是為了我,為了咱們家,才去跑運輸的!」
「我知道!」
江衛國低吼一聲,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也全是血絲跟焦慮。
「可你現在去了,就是自投羅網!他們明擺著就是沖著你來的!」
「爸,我...」
「都別吵了!!」
一直沉默的劉桂芝突然開了口。
她擦了擦眼淚,看著丈夫和兒女,聲音雖然還帶著顫,卻異常堅定。
「衛國,你忘了?咱們不是沒人!」
「李廠長...還有那個周主任!他們都是省裡的大領導!陸承這事,也是為了給他們日化廠運貨,他們能不管嗎?!」
劉桂芝的話一下點醒了江然。
對啊!
她怎麼把這茬給忘了!
她現在可不是孤軍奮戰了!
她的背後,還站著縣日化廠,站著省供銷社!
「媽,你說得對!」
江然的眼睛瞬間亮了,「我這就去找李廠長!」
「我跟你一起去!」
江默二話不說,推著自行車就要走。
「等等!」
江衛國卻攔住了他們。
他看著女兒那張寫滿了焦急的小臉,長長的嘆了口氣。
「你們倆,都別去。」
「這事,我去。」
江衛國從牆上取下了那件他隻在最重要場合才捨得穿的,洗的發白的舊軍裝,一件一件,鄭重的穿在身上。
他又從箱底,翻出了那枚褪了色的軍功章,小心翼翼的別在了胸前。
當他做完這一切再站起身時,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。
那不再是一個跛了腳的鄉下老農,而是一個從槍林彈雨裡走出來,有著鋼鐵般意志跟脊樑的共和國老兵!
「爸……」
江然看著父親那挺的筆直的背影,眼眶又濕了。
「在家等著。」
江衛國丟下這句話,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。
這一夜,對江家人來說無比的煎熬。
江然坐在縫紉機前,卻一個針腳都踩不下去。
她的腦子裡全是陸承那張冷峻的臉,還有他被那群穿著制服的人帶走的畫面。
她不敢想,他會遭遇什麼。
這個年代的手段,她比誰都清楚。
一頓毒打,都是輕的。
萬一...萬一真給他定個什麼罪...江然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,疼的她喘不過氣。
直到天快亮的時候,院門外才傳來一陣熟悉的牛車聲。
江然一個激靈,瘋一樣的沖了出去。
是江衛國回來了。
可牛車上,隻有他一個人。
江然的心,一下沉到了底。
「爸,陸承他...」
「人沒事。」
江衛國從車上跳下來,臉上滿是疲憊,但眼神卻亮的嚇人。
「李廠長連夜託人去打聽了,是運管站的一個副站長,姓錢,跟那個張富貴是拐著彎的親戚。就是他使的絆子。」
「人呢?放出來了嗎?」
江然急切的問。
「沒那麼容易。」
江衛國搖了搖頭,臉色又沉了下來。
「那個錢副站長,咬死了說陸承是無證經營擾亂市場。貨扣了,人也關著。李廠長找了好幾層關係,連縣裡的領導都驚動了,可那個姓錢的,就是不鬆口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
江衛國話鋒一轉,從懷裡掏出一張燙金的請柬遞給江然。
「那個錢副站長,託人帶話說...想請你去吃頓飯。」
「他說,隻要你肯賞光,陸承的事,都好商量。」
江然看著那張製作精美的請柬,心裡瞬間就明白了。
這是沖著她來的!
「我去。」
江然想都沒想就開口。
「胡鬧!!」
江衛國想都沒想就拒絕,「你一個姑娘家,去赴這種宴,那跟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!」
「爸,這是唯一的辦法了。」
江然的眼神卻異常的平靜。
「他們既然點名要見我,就是把陸承當成了籌碼。我要是不去,他們隻會變本加厲的折磨陸承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爸,你放心。」
江然打斷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「他不是想請我吃飯嗎?」
「那我就去會會他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,他這頓飯,到底有多難吃。」
三天後,縣城最大的國營飯店,紅星飯店。
二樓最豪華的包間裡,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正坐立不安的等著。
他就是運管站的副站長,錢富。
今天,他特意包下了整個二樓,就是為了等一個貴客。
「錢哥,你說那小娘們,真能來?」
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是他的心腹,也是這次扣下陸承的執行人。
「她敢不來?」
錢富冷笑一聲,端起茶杯喝了口茶,滿臉的志在必得。
「她那個相好的,還在我手裡攥著呢。我要他往東,他不敢往西。那小娘們要是不想讓他下半輩子都在牢裡撿豆子,就得乖乖的來見我。」
「還是錢哥您高明!」
尖嘴猴腮的男人連忙拍著馬屁,「這叫...敲山震虎!」
「哼。」
錢富得意的晃了晃腦袋,「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,就算再有點本事,還能翻出我的五指山?」
他這次,不光要替自己的表外甥張富貴出這口惡氣。
他還要把那個所謂的潔膚寶的方子,從那丫頭手裡給撬出來!
就在這時,包間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。
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身姿窈窕的姑娘,出現在了門口。
錢富的眼睛,瞬間就直了。
錢富活了四十多年,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水靈的姑娘。
不是那種城裡女工的乾瘦,也不是鄉下丫頭的粗糙。
她就像山泉水裡泡大的,皮膚白的能發光,那雙眼睛清淩淩的,像兩汪深潭,看的的人心癢。
特別是她身上那股子勁兒,明明穿著最時髦的裙子,卻一點都不顯得輕浮,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清冷跟貴氣,讓人想征服。
咕咚。
錢富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沫,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幹。
「你就是...江然同志?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