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的空氣凝固了。

　　陸承說：「我的媳婦兒，輪不到你來管。」

　　陸振國的臉色鐵青。

　　他死死的盯著陸承，胸口起伏，手裡的拐杖攥得咯吱作響。

　　「你……你說什麼？」

　　他的聲音微微發抖。

　　「我說，」陸承又往前走了一步，高大的身軀擋在江然身前，「她是我的媳婦兒，是我陸承認定的，要過一輩子的人。」

　　他看著陸振國的視線，沒有退讓。

　　「她好，她壞，都由我來擔著。」

　　「誰也別想欺負她，就算是您，也不行。」

　　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堅決。

　　整個書房，安靜得能聽見針掉落的聲音。

　　王媽跟警衛員嚇得不敢出聲，把頭埋得低低的，生怕被波及。

　　江然靠在陸承的後背上，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心跳。聽著他的話，她懸著的心放了下來。

　　眼眶有點發熱。

　　這個傻子。

　　他知不知道他現在面對的是誰？

　　他知不知道他這幾句話說出口，會是什麼後果？

　　「好……好啊！」

　　陸振國氣笑了，他指著陸承，連說了幾個「好」字，眼睛裡全是失望。

　　「陸承，你真是長本事了！」

　　「為了一個鄉下來的丫頭，你連你自己的身份，連你肩上扛的責任，都不要了是不是？！」

　　「你忘了你爹是怎麼死的嗎？！你忘了你當初在我面前發過的誓嗎？！」

　　陸振國的聲音，一聲比一聲高。

　　陸承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
　　江然感覺到，身前的男人身體繃緊了。

　　她從他身後探出頭，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痛苦。

　　「爺爺，」陸承的聲音低沉沙啞，「我沒忘。」

　　「我爹的仇，我這輩子都不會忘。」

　　「但，這跟然然沒關係。」

　　「沒關係？」

　　陸振國冷笑一聲，「怎麼沒關係？你以為你躲在那個小山村裡，就能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了？你以為你那些仇家，都是吃素的？」

　　「我告訴你，他們早就盯上你了！也早就盯上這個丫頭了！」

　　「你把她帶在身邊，是在害她！」

　　「你隻會給她帶來危險！你明不明白？！」

　　老爺子的話讓陸承心裡一緊。

　　江然也跟著緊張起來。

　　她知道，老爺子說的是實話。

　　陸承的身份，註定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平凡。

　　而她，一旦跟他綁在一起，就必然會被捲入那些她想不到的漩渦裡。

　　可那又怎麼樣呢？

　　從她決定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刻起，她就沒想過要退縮。

　　「陸爺爺。」

　　江然從陸承身後走了出來，她輕輕握住男人那隻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的大手，仰起頭，迎上陸振國複雜的眼睛。

　　「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。」

　　「我也知道，陸承他不是普通人，跟著他，可能會有很多危險。」

　　她的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。

　　「可我不怕。」

　　「因為我知道，他會護著我。就像剛才，他毫不猶豫的擋在我身前一樣。」

　　「我也知道，我不是他的累贅。」

　　江然說著，眼神清亮，顯得很自信。

　　「我能掙錢，能開廠，能讓跟著我的人都過上好日子。我同樣，也能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，保護好我自己，甚至，保護好他。」

　　「陸爺爺，夫妻本就是一體。」

　　「他的榮耀，是我的榮耀。他的危險，自然也是我的危險。」

　　「我既然選擇了他，就會陪著他，一起面對。」

　　「不管是刀山，還是火海。」

　　她這番話，說的坦然又真摯。

　　書房裡原本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。

　　陸承低頭看著身邊的姑娘，看著她那張寫滿堅定的小臉，原本動搖的心又堅定了下來。

　　他反手把她的小手握得更緊。

　　是啊。

　　他的小女人，從來不是需要庇護的人。

　　她有她的驕傲，有她的本事。

　　她是他並肩作戰的戰友。

　　陸振國看著眼前這對小年輕，看著他們緊緊交握的手，看著他們眼裡同樣的堅定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
　　他這輩子，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。

　　可今天，他卻感覺，自己好像要輸給這個鄉下來的小丫頭了。

　　「哼。」

　　半晌，他才從鼻子裡重重的哼了一聲。

　　他走到書桌前，又拿起了那個裝著五千塊錢的信封。

　　隻是這一次，他沒有再扔給江然，而是從裡面，抽出了一半。

　　「這些，算是我這個當爺爺的，給孫媳婦的見面禮。」

　　他的語氣還是硬邦邦的。

　　江然卻笑了。

　　她知道，這是老爺子變相的服軟了。

　　「那我就卻之不恭了。」

　　她也不客氣，大大方方的接了過來，還當著老爺子的面，把錢塞進了自己的布包裡。

　　她那副小財迷的樣子讓陸振國眼角抽了抽。

　　「不過，」江然把錢收好，話鋒又是一轉，「陸爺爺，我也有個禮物，想送給您。」

　　她說著，從自己的另一個小布包裡，拿出了那個裝著養顏茶的青花瓷罐。

　　「這是我自己配的茶，對您的失眠跟舊傷，有點好處。」

　　「本來是想當見面禮送您的，既然您給了我紅包，那這個，就當是我的回禮吧。」

　　陸振過看著那個小瓷罐，又看了看江然帶笑的眼睛，心裡明白這丫頭算盤打得精。

　　她這是在告訴他，她收他的錢是應該的，但她回的禮，卻是平輩之間的來往。

　　他們之間，誰也不欠誰。

　　「行了，東西我收下了。」

　　陸振國不耐煩的揮了揮手，「天不早了，都早點去歇著吧。」

　　「對了，」他像是想起了什麼，又補充了一句，「你那個哥哥，我也讓王媽安排了房間。你們倆，就住在東廂房。」

　　「這院子裡，不興沒結婚的小兩口，住一間屋。」

　　老爺子丟下這句話，就拄著拐杖，轉身進了裡屋。

　　從書房出來，江然和陸承對視一眼，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無奈和想笑。

　　這個老爺子，真是又倔又可愛。

　　王媽早就給他們收拾好了房間。

　　東廂房是兩間打通的屋子，中間用一個多寶閣隔開。

　　一邊是江然的，一邊是江默的。

　　雖然沒能住在一塊兒，但對江然而言，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。

　　她知道，想讓老爺子徹底接納她，不是一天兩天的事。

　　她也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