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教授也沒有待多久，就離開了。

　　離開時也沒有說什麼。

　　倒是趙朗抱著狗蛋，看著李教授離開的背影。

　　狗蛋問：「舅舅，這個爺爺是你的老師呀。」

　　「對，李教授是舅舅的老師。」

　　「李爺爺很好，狗蛋喜歡他。」

　　狗蛋對於人的感知是比較敏感的。

　　誰喜歡他，誰不喜歡他，他都感知得一清二楚。

　　所以，他能感覺得出來，李爺爺是喜歡他的。

　　「嗯，李教授還有師母都是一個很好的人。」

　　翌日放學，趙朗再次被李教授給叫住了。

　　「小朗啊，帶著狗蛋來老師吧，關於留學和狗蛋的事，咱們再談談。」

　　趙朗卻是搖頭，「老師，不用再談了，我的心意已決。」

　　李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，「帶來吧，再談談。」

　　最終，趙朗還是拗不過李教授，答應了下來。

　　於是，在去託兒所接了狗蛋後，就帶著他往李教授家裡去。

　　狗蛋得知是要去李爺爺的家裡，很是高興。

　　還專門整理下自己的衣服，雖然有補丁，但看上去還是乾乾淨淨，整整齊齊的。

　　很快，他們就到了李教授家。

　　李教授家，隻有他和師母在。

　　兩人住的是滬市大學的職工宿舍，是一房一廳。

　　趙朗是知道，李教授夫妻倆，之前那些年都是在鄉下的。

　　當時不止是他們夫妻倆，還有他們的兩個兒子，以及一個大兒媳婦。

　　可惜，兩個兒子，小兒子在下鄉的第一年，身體就不好，生病沒了。

　　大兒子，在下鄉的第五年，為了救村裡落水的孩子，也沒了。

　　當時大兒媳懷孕八個月。

　　聽到這一消息，直接就早產。

　　當然不隻是早產，還是難產。

　　都說七活八不活。

　　最終，大兒媳婦難產，一屍兩命。

　　原本好好的一家子就剩老夫妻倆。

　　兒子，兒媳們的相繼離開，陰陽相隔，對於他們來說，是一個巨大的打擊。

　　他們甚至都不想苟活。

　　但或許是看在大兒子救了村裡孩子的份上，村裡人對他們的態度好了很多。

　　有時他們生病了，還會主動送他們到醫院去。

　　還給他們分配了輕鬆的活幹。

　　所以，他們到底還是撐了下來。

　　一直到後面，高考恢復，他們回城。

　　他們就想著，那就繼續在學校裡當老師，發光發熱，把自己身上有用的知識教給學生，之後再去和兒子，兒媳，孫子們相聚吧。

　　而對趙朗的喜愛，是意外……

　　不過這意外，似乎也不錯……

　　-

　　「小朗，如果我們帶著狗蛋生活，你能去留學嗎？」

　　在吃過晚飯後，師母帶著狗蛋去後院盪鞦韆，李教授問趙朗。

　　李教授的話，直接讓趙朗怔愣在原地。

　　他望著欣慰有師母陪著玩，在鞦韆上開心得咯咯笑的狗蛋。

　　緩了好一會，趙朗才回過神來。

　　「老師，你是為了讓我去留學才做得這個決定嗎？這是您的意思？師母知道嗎？」趙朗問。

　　「這是我和你師母商量過的，你師母也同意了，你看，你師母很喜歡狗蛋，狗蛋也很喜歡我們，不是嗎？」

　　「是，是這樣沒錯，但……老師，你們真的不必這樣，狗蛋是我的責任，不是你們的。」

　　趙朗還要繼續說什麼，但李教授擡了擡手，問：「小朗，你先聽我說完。」

　　「你應該是知道我和你師母的家庭情況的。」

　　說到這，李教授的眼神變得傷感可起來。

　　「當初，我們是恨不得跟著兩個兒子一起去。」

　　「他們那麼年輕，都沒了，我們都老了，還苟活著幹嘛，還不如隨他們去了。」

　　「但偏偏，卻死不了。」

　　「後來，回城了，也成了這滬市大學的老師。」

　　「我們還有那麼一些知識在身上，也知道現在國家發展需要人才，所以就想著再去見兒子，兒媳之前，先把一身的知識交給像你們這些渴求知識的孩子。」

　　「可隻剩下我們老夫妻倆的時候，也還是會覺得寂寞啊。」

　　「所以，養狗蛋，不單單是你能更放心地去留學，我們老兩口也有伴了。」

　　「你是不知道，一個孩子能給我們帶來多少歡樂和動力。」

　　「你放心，老師和師母一定會好好對狗蛋，就像對我們的親孫兒一樣。」

　　「如果你還不放心的話，老師和師母可以收狗蛋為幹孫子。」

　　「狗蛋的規劃，都按照你的來，明年，狗蛋就上小學了。你放心，我和你師母的課時也不忙，完全可以去接送狗蛋，也可以照顧好他的。」

　　「小朗，這次公費留學的機會真的很難得，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慎重考慮清楚，能去。」

　　趙朗聽著李教授的話沉默了。

　　他知道，這次的留學機會確實難得。

　　他其實也想去的。

　　而他之前之所以拒絕。

　　確實也是因為狗蛋。

　　畢竟，一開始就是至少四年，狗蛋還那麼小。

　　但現在……

　　老師幫他解決了後顧之憂。

　　對於老師和師母的為人，他還是信得過得。

　　從他們的眼中，他也看得出他們對狗蛋的喜愛。

　　沒有因為狗蛋殘疾而露出嫌棄之色。

　　他知道，如果狗蛋跟著老師和師母生活，一定會獲得不錯的。

　　畢竟，老師和師母如今也算是孤家寡人。

　　有狗蛋作伴的話，他們肯定也會好好照顧狗蛋的。

　　但……

　　趙朗沉默了下，隨即道：「老師，我得和狗蛋商量看看。」

　　李教授鬆了口氣，他怕的是趙朗又一口回絕了。

　　幸好他鬆口了。

　　「那今晚回去，你就和狗蛋好好商量一下，明天我等你回復。」

　　「好。」

　　又坐了一會，趙朗才帶著狗蛋離開。

　　迎著微風，趙朗抱著狗蛋，大衣將懷裡的小孩裹得緊緊的。

　　狗蛋也抱緊舅舅，小臉貼著舅舅的臉，試圖把自己身上的溫暖傳遞給舅舅。

　　「狗蛋喜歡李爺爺和李奶奶嗎？」回了家，將狗蛋放在床上，趙朗拉了張椅子，坐在了他的面前，問。

　　狗蛋點了點頭，「喜歡的，李爺爺和李奶奶也喜歡狗蛋。」

　　「那如果讓狗蛋和李爺爺，李奶奶一起生活，狗蛋願意嗎？」趙朗問。

　　狗蛋望著趙朗不說話，但小孩終究還是抵不過心裡的情緒，眼眶泛紅，稚嫩的聲音帶著哽咽，「舅舅，你不要狗蛋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