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棟樑用衣袖抹著眼淚，「嬸子，你對我太好了。」

　　大花嬸子，對他的關心，比他真正的媽媽還要關心他。

　　他真正的媽媽呢，早就拋棄他和妹妹了。

　　「你這孩子，這有什麼。」牛大花嘆了口氣，「哎，其實你也有聽村裡人說起過，我那大兒子，我的拴兒……如果他沒有被拐，在我身邊長大，估計也和你一般高了……」

　　「大花嬸子，我相信你會找到他的。」林棟樑知道，這些年，大花嬸子夫妻倆一直都在尋找他們的大兒子。

　　這也是大花嬸子的丈夫時不時就不在家的原因，因為有了消息，所以就出門去探聽了。

　　家裡就剩下大花嬸子在，不然，平時叔叔在的時候，衣服都是叔叔去洗的，哪裡輪得到大著肚子的大花嬸子啊。

　　「那就托你吉言了。」大花雖然這麼應著，他們夫妻倆也這麼找著，但其實夫妻倆都知道，要找到的可能性不是很大。

　　畢竟當初兒子被乖時，還隻是一個襁褓裡才出生不到兩個月的嬰兒。

　　身上什麼胎記，特徵也都沒有。

　　如今，十年過去，要找到，難如登天。

　　可也不能放棄，萬一兒子也一直在某地，等著他們去找他呢？

　　「棟樑啊，你先別回去，先把雞蛋和餅子吃了。」

　　「嗯。」

　　因為林棟樑的手上擦著藥膏，不方便，後面還是牛大花剝著雞蛋，拿著餅乾，餵給林棟樑吃。

　　這一幕，不知道，還以為他們是親母子。

　　雞蛋和餅乾下肚，牛大花又泡了一杯紅糖水給林棟樑喝。

　　這些下肚，也讓林棟樑原本冰冷的身體，也逐漸有了溫度，暖和了起來。

　　眼見著時間越來越晚，林棟樑也不得不離開了。

　　等到林棟樑端著一盆子洗好的衣服回到王家，看到的就是飯桌上吃得乾乾淨淨的碗筷，鍋裡也沒有任何東西。

　　「誰讓你晚回來，沒有東西了。」說話的，是王營長弟弟的兒子，今年9歲，邊說著邊沖著林棟樑扮鬼臉。

　　對於這一幕，林棟樑早就司空見慣了。

　　晾好衣服，林棟樑就背起破舊的書包出門上學了。

　　有了大花嬸子的投喂，林棟樑總算不用像之前那樣餓著肚子去上學了。

　　隻是等他回到家裡，卻有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在等著他。

　　「什麼叫家裡錢不夠，不能供太多孩子讀書？」林棟樑傻傻地問。

　　王老漢抽著旱煙，瞥了他一眼，「意思就是，這學期上完，你就不用去讀書了，留在家裡，幫著家裡幹活。」

　　林棟樑驟然愣住，「不，不可以，當初王叔叔答應，要供我上學的。」

　　這是林棟樑來到王家後，為數不多，反駁王家人的決定。

　　讀書，是他如今唯一的出路，他不能不讀書。

　　王老太婆瞥了他一眼，「那是老大說的，我可沒有說，有本事你就去找老大。」

　　林棟樑緊握著拳頭，要他去找王叔叔？去哪裡找？

　　他根本就沒辦法去軍區，也沒有錢可以打電話給王叔叔。

　　或許就是因為知道這些，所以王家人把林棟樑給拿捏住了。

　　「好了，事情就這麼決定了。」王老漢一言就定下了林棟樑接下來的命運。

　　其實，雖然林棟樑一直都有在幹活，但王家人還是覺得，白養了林棟樑這麼一個閑人了，還供他讀書。

　　他們容忍了快一年，如今沒辦法容忍了。

　　就先從斷掉林棟樑的讀書機會開始，然後讓他下地去幹活。

　　十歲的孩子，早就該下地幹活，給家裡掙工分了。

　　等到再大一些，就把他「入贅」給那些強嫁出去有高彩禮的女人，王家養他一場，也能獲得一些彩禮錢。

　　任憑林棟樑再怎麼說，王家人眼底都是冷漠，無動於衷。

　　林棟樑垂眸，眼神逐漸變得灰暗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一個聲音忽然從外面響起，「這是王勤的家嗎？林棟樑在哪裡？」

　　王家所有人包括林棟樑回頭，看到的就是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。

　　當天下午，當林棟樑抱著自己為數不多的包裹，坐在綠皮火車上，看著窗外的風景時，整個人還有些恍惚。

　　林棟樑本以為，這輩子他可能都被王家拿捏，也永遠都無法離開時，王叔叔的戰友忽然出現。

　　說是要帶他去軍區，重新住在王叔叔家。

　　王家人不信，立馬去打了電話，很快就證實了。

　　林棟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，但他知道，這裡面肯定發生了一些事情，讓王叔叔，不，甚至是周月梅不得不將他再次接到軍區去。

　　重新回軍區，林棟樑是高興的。

　　因為那裡有妹妹，也因為，到了軍區，他肯定就能繼續讀書了。

　　林棟樑看出了王家人的不甘心，但最終還是把他給送走了。

　　林棟樑對王家任何人都沒有留戀，唯一不舍的就是大花嬸子。

　　在臨走前，林棟樑也特地去跟大花嬸子告別。

　　大花嬸子抱了他好一會，然後給他收拾了不少吃的東西，還有一套專門運給他的新衣服，此時就在林棟樑懷裡的包裹裡。

　　林棟樑發誓，等他有出息了，他一定會好好回報大花嬸子的。

　　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，少年緊抱懷裡的包裹，眼神裡滿是堅定。

　　就在林棟樑坐在行駛往軍區的火車上時，牛大花的丈夫於全也回來了。

　　這次出門，他依舊是因為得了大兒子的消息才出門的。

　　隻是還是失望而歸。

　　回家看到妻子牛大花失落的眼神，於全也很是心痛。

　　不過或許是這麼多年，這麼多次都沒有消息，牛大花也早就習慣了，失落沒多久，她就說起了林棟樑去軍區的事。

　　「那小子能再去軍區是好事。」於全道。

　　牛大花點點頭，其實她也知道，但就是捨不得。

　　「你不知道，我一見到棟樑這孩子就喜歡，我總覺得，咱們的兒子如果還在，就該是棟樑這年紀，這模樣。」

　　於全嘆了口氣，將紅了眼眶的妻子攬到了懷裡，「這樣，等這次有機會遇到棟樑，咱們收他當乾兒子？」

　　牛大花愣了一下，卻是搖了搖頭，「還是算了。」

　　「為什麼？你不是喜歡棟樑那孩子嗎？」

　　牛大花點頭，她確實喜歡林棟樑那孩子，但她沒有想過認林棟樑為乾兒子。

　　「那樣，對咱們的拴兒不公平。」

　　「拴兒會以為咱們不需要他了，那樣他就更加不會回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