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文墨驚訝不已。

　　「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，有這麼一夥人，大解放過來的時候，會有一個人攀爬到車子上面，用耙子往下扒拉焦炭，他的同夥就在路兩邊打配合。」

　　「爬車多危險啊？」

　　「那當然，有的人就是要錢不要命。誰要是撿了他們的焦炭，他們二話不說，合起夥來就揍，之前被揍過的，好幾個都不敢來了。」

　　「還敢打人？」

　　「打的還不輕呢，你有沒有注意到上坡那個地方，每輛車經過時都會晃動得很厲害，掉落的焦炭也多？」

　　「這個我注意到了。」

　　「這樣的你也不能去撿，這都是有些人提前挖的坑，故意讓車顛簸的。」

　　「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」

　　「鄉裡鄉親的，我看你一個人帶孩子挺不容易的，還有一些惡霸，無緣無故的就會欺負你，搶佔你的勞動成果，看見那種不好惹的人，盡量躲著點。」

　　這天下午，她一直帶著許文墨，直到一起去鐵廠賣完焦炭，兩人才分開。

　　晚上躺在床上，回想今天的一切，許文墨還是很開心的，這是從娘家逃出來後，第一次進賬，她終於又找了賺錢的路子，日子總歸又有了盼頭，心不那麼慌了。

　　這些錢足夠她和小美維持一天的生活費，還能有些剩餘。

　　要是以後都能照今天這麼下去的話，比普通上班的工人賺得要多。

　　但許文墨隱隱的總覺著有些不安，有種偷盜的罪惡感和被抓的恐慌感。

　　和自己本本分分賣冷盤沒法比，尤其是，賣菜還能順帶著做件衣服。

　　許文墨心心念念的，還是希望能早日賣上冷盤。

　　她在心裡盤算著，今天早晨7點多出門，晚上7點多回來，天已經黑透了，小美跟著她一整天在外，也挺遭罪的，要是早一到兩個小時回來，撿的焦炭就會少。

　　該怎麼平衡呢？想了很久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。

　　許文墨乾脆閉著眼睛一邊睡一邊想......

　　她期盼著明天一早起來，靈光再度出現。

　　然而，當她從沉睡中睜開眼，眨巴眨巴，依然什麼想法也沒有，隻能先重複昨天的一切。

　　這天早晨，小美看到早飯又是海蠣子，小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雖不明顯，還是被許文墨捕捉到了。

　　吃完飯，她帶著小美先去挖雪，眼見著山上雪越來越少，等用完了，去哪裡尋找水源呢？

　　許文墨當即決定，今天早點回來。

　　還是昨天的位置，有了昨天的經驗，許文墨今天已經輕車熟路了，這是一項沒有多大技術含量的營生。

　　就是看誰跑得快，搶得快，另外就是安全問題。

　　許文墨胳膊長腿長，人又年輕，力氣還大，一輛車過來，她動作極其麻利，往往都能有不錯的收穫。

　　下午一點多鐘，所有人還在瘋狂爭搶的時候，許文墨帶著何美兮離開了，先去了鐵廠賣掉焦炭，接著來到鄉裡的供銷社。

　　她把今天賺到的錢都買了米面糧油，魚肉菜蛋，這下，可把何美兮高興壞了，催著媽媽早點回家做飯給她吃，她要吃大肉。

　　剛出來供銷社，就聽到有人在吆喝：「賣-小雞來。」

　　「媽媽，能買隻小雞嗎？白天我一個人太無聊了，我想讓它陪我玩。」

　　許文墨沒有絲毫猶豫，帶著女兒過去，選了一隻公雞，兩隻母雞。

　　何美兮瞬間變成了小話癆，也不管小雞聽不聽得懂，暈不暈車，一路上就是一頓嘮。

　　回到家，許文墨帶她去山上轉悠，尋找水源，她也捨不得放下小雞們。

　　一開始，許文墨把它們裝在柳條簍子裡，她拐著這些小雞出門，順便看看山上有沒有什麼收穫。

　　何美兮非得親自帶著它們，可是她差點長得還沒有簍子高，在屋子搜尋一通，隻有網兜合適。

　　於是，許文墨拐著簍子，何美兮提溜著網兜，網兜下面露出六條伸直的小雞腿，兩人向山上走去。

　　直到撿滿一簍子松球，也沒有找到水源，天卻已經暗下來。

　　許文墨決定先回家，明天再找。

　　晚上做飯時，許文墨用松果來引火，效果出奇的好，這下，不需再動用小屋住人的樹葉、果樹枝及煤炭了。

　　這幾天，何美兮有了小雞的陪伴，過得很是開心。

　　小雞們也適應了自己的新生活，白天跟著她在莊稼地裡玩，一起看自行車，傍晚回來在家門口溜達一會，晚上在屋裡靠著床邊睡覺。

　　許文墨這段時間回來的都比較早，一邊尋找水源，一邊摟草撿松球，後者倒是堆滿了小屋門口，水源卻一直沒找到。

　　小屋周圍的雪已經化完了，許文墨不得不擴大搜尋範圍，這天，她準備到路對面的梯田處尋找。

　　就要出發時，何美兮卻哇哇大哭起來。

　　「怎麼了，小美？」

　　何美兮哭的上氣不接下氣，「媽媽，小雞丟了，一個也找不到了，怎麼辦呀？」

　　「小美不急，我們馬上去找。」

　　許文墨給女兒擦乾眼淚，牽著她的手，圍著屋子前後尋找，所見之處，都沒有小雞的蹤影。

　　何美兮的哭聲更大了，「小雞，你們到底在哪裡啊？快點回來吧，我都想你們了，嗚嗚嗚......」

　　「小美，你聽媽媽講，先不要哭好不好，我們豎著耳朵聽聽，小雞有沒有在哪裡叫？」

　　許文墨擔心女兒的臉被風吹皸裂了，轉移她的注意力，這招果然好使，何美兮一下就忘了哭。

　　小手掌彎起來，放在耳廓後面，轉著圈的聽聲音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「媽媽，我聽到小雞叫了！」

　　「在哪個方向，我怎麼沒有聽到？」

　　順著何美兮手指的方向，許文墨過去尋找，果然，」嘰嘰嘰」的叫聲越來越近。

　　「媽媽，我看到了，它們在那兒。」

　　「還真是。」

　　許文墨來到一處山中平地，離小屋不遠，三隻小雞正在啄食吃。

　　何美兮突然甩開許文墨的手，迫不及待的飛奔過去。

　　「小雞，我來啦。」

　　「小美，慢點。」

　　許文墨生怕她摔倒，在身後緊追小美，就在她被石頭絆住，即將倒下的那一刻，許文墨成功將她攬進懷裡，抱著她繼續往前走。

　　「媽媽，你看，那是什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