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雲：「許文軒，把你的眼皮子擡起來。」

　　「哦~」許文軒一點點擡起眼皮，看向白雲，很快，視線又移向別處。

　　「你還是不說實話對吧？」

　　「白總，我說的…是實話，我確實是回家看老婆孩子的。」

　　「這樣，我給他們報銷路費，你讓他們來好了，食宿我也一併安排好。」

　　「啊？！不用不用，白總，我...我......」

　　「我什麼我？」

　　「我媳婦兒她...她...她從來沒出過遠門，還帶著兩個孩子，我不放心，所以，必須得我回去看他們。」

　　「那好，你想...從哪天開始休假？」

　　「後...後天。」

　　「好，批了。」

　　「真的？謝謝白總。」

　　「先別急著高興那麼早，後天，我會跟你一起去海市。」

　　「啊？！不...不會吧？」

　　「行了，你可以出去了。」

　　許文軒還想再說點什麼，正尋思著，白雲呵斥道：「出去！」

　　「哦~好、好。」

　　5月初的海市，氣溫比起內陸要低不少。

　　王香秀從頭到腳包裹的很嚴實，從醫院裡走出來。

　　旁邊跟著王大春，手裡抱著他們剛出生不久的女兒。

　　「香秀，你慢點走，我還抱著孩子呢，小心別摔著了。」

　　「你還好意思說，渾身上下一個子兒都沒有了，人家媳婦坐月子，都在熱炕頭上好吃好喝的，我倒好，還得大冷天的，在街上走道兒，連個車都坐不起，你臊不臊得慌？真是個窩囊廢！沒錢你讓我生什麼孩子？」

　　「香秀，要不是因為你早產，花了那麼多的冤枉錢，咱現在...也不至於把錢都花光了。」

　　「要不是你笨的跟頭豬一樣，我能遭那份血罪嗎？那天，你要是能一開始，就把我送到醫院，說不定，孩子還能在我肚子裡多住幾天，也不至於把家裡的錢全都嚯嚯光了。」

　　王香秀越說越氣，越走越快。

　　王大春抱著孩子，還背著一堆包裹，不敢再言語的緊跟著。

　　到了世誠超級市場門口，王香秀站在門口擡頭看看整棟樓，視線又下移，看向市場裡面，自語道：

　　「何長貴，沒想到，你得了那麼重的病，不但沒趴下，還能在城裡找到人人羨慕的售貨員工作，一個月...285塊，真是不少掙啊。」

　　王大春站在王香秀旁邊，看著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問道：「香秀，你說，咱能跟何長貴要出錢來嗎？」

　　「要不出錢來，我還怎麼坐客車回去？你不會是想，讓我徒步走回家吧？」

　　「可...這裡是他的地盤，身邊都是他的人，尤其是那個...那個李鐵鎚，他不得扒了我的皮啊？」

　　「為了你老婆孩子，讓人扒層皮又能怎麼樣？」

　　「對，為了我老婆孩子，豁出去了。」

　　「進去！」

　　「對，進去！」

　　王大春嘴上說著，身體卻沒有動，王香秀白了他一眼：

　　「你倒是邁開腿走啊！」

　　「香秀，你還沒說，咱找個什麼理由呢？」

　　「今天這種場合，咱來硬的肯定不行。」

　　「那，咱就來軟的可是怎麼個軟法兒呢？」

　　王香秀想了想，啪的一聲，拍向王大春的胳膊：「要不這樣...待會看到何長貴，你上去就給他跪下。」

　　王大春嚇一跳，他懷裡的孩子也嚇一跳，雙手猛的向上一伸，哇哇大哭起來。

　　王大春一邊晃悠著哄孩子，一邊說：

　　「不會吧香秀，你讓我給他...跪下？」

　　「你不想跪也行，現在就拿出錢來，我扭頭就走。」

　　「香秀，你明知道，咱倆現在身無分文，我上哪兒去給你拿錢呀？」

　　「原來，你知道自己沒錢啊？沒錢你還要什麼臉？」

　　「能...能再換個法兒嗎？」

　　「不能，反正，你今天，要麼要錢不要臉，要麼要臉不要錢，你選吧。」

　　「還...還是要錢不要臉吧。」

　　「這不就得了，現在能進去了嗎？」

　　「能、能。」

　　兩人一起走進了世誠超級市場，王香秀越看，兩隻眼睛越放光：

　　「哇~這裡看起來，比百貨大樓都氣派！何長貴，真有你的。」

　　在裡面轉了大半圈，終於在副食品區看見了何長貴，王大春興奮的喊道：

　　「香秀，找到了，何長貴在這兒呢！」

　　「哎呀～你喊什麼喊？難道我沒長眼嗎？你還愣在那兒幹什麼？快過去跪啊！」

　　王大春躊躇著，站在原地徘徊。

　　「我說王大春，你到底什麼意思？你現在還是坐月子期間，你讓我在這兒陪著你乾耗啊？還不快去！」

　　王大春深吸幾口氣，抱著孩子大踏步的走向何長貴。

　　到了他面前，二話不說，就跪了下去，何長貴嚇得往後一跳。

　　尋思了一會兒，才反應過來：「王大春？！你…你這是要什麼？！」

　　王大春把頭埋的很低，頭微微向後轉，斜著眼看向王香秀。

　　王香秀往前走了幾步，先是打量一圈圍過來的人群，接著就哭出了聲：

　　「嗚嗚嗚嗚…長貴，我對不起你啊～」

　　何長貴更懵了：「王香秀，你葫蘆裡又要賣什麼葯？」

　　「長貴啊～我這次什麼葯都不賣，就是專程給你道歉來了。」

　　何長貴更糊塗了：「我正在上班呢，沒時間跟你們瞎胡鬧。」

　　「那你先原諒我和大春好不好？你原諒了，我們馬上就走。」

　　「原諒什麼呀？莫名其妙！」

　　「就是上個月，我和大春說你偷我們錢那次，後來我們才知道，是我們誤會你了。」

　　「誤會？算了吧，我都快忘了，你們趕緊走吧。」

　　「不行啊，你知不知道，我這些日子以來，吃不下睡不好的，你看，我還坐著月子呢，就忍不住帶著孩子來找你，一定要當面跟你道歉，當面求你原諒，你要是不原諒我跟大春，我們就不走了，大春也一直在這兒給你跪著，大春，你說是不是？」

　　「是～」王大春把頭埋的更低了。

　　何長貴使勁兒撓撓頭皮：

　　「王香秀，這都哪兒跟哪兒啊？這不是你的風格啊，咱倆都離婚了，你就別再折騰我了，趕緊帶著你的新男人，回家過日子去吧。」

　　「這麼說，你還是不肯原諒我？嗚嗚嗚嗚……」

　　王香秀使勁擠眼淚，還真擠出了幾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