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騰出一身汗的許文墨，終於聽到鄭換娣哭出聲了，嚇得她全身打量了孩子一番後，癱坐在地上恢復良久。

　　鄭美麗把孩子塞進許文墨懷裡，「鄭進財！我和你拼了！」

　　剛剛還躺在地上的鄭宗祖也不喘了，一個翻身站起來，和鄭進財一起對鄭美麗拳打腳踢。

　　苗翠花也不閑著，她趁機拽住鄭美麗的頭髮，用力的撕扯。

　　「住手！住手！」許文墨把鄭換娣交給她的大姐鄭盼娣，忙去拉架。

　　鄭宗祖眼珠子一瞪，握緊拳頭就砸向許文墨的臉，沒砸到，轉過身，一拳頭砸在鄭美麗臉上，許文墨急了，拿起村長的拐杖，朝三人的屁股和腿猛擊。

　　三人接連倒地，趴在那裡痛苦的呻吟......

　　「告訴你們，再敢動美麗姐一根手指頭，別怪我不客氣！」

　　鄭美麗站在許文墨身邊，右眼腫的更加厲害了，連縫隙都看不見了。

　　「放肆！你竟敢毆打鄭家村村民?」

　　「鄭京禮村長，不但打他們了，我還要去公社舉報你，舉報你引導村裡不正之風，舉報村民在你眼皮子底下賣孩子，毆打婦女，你竟不聞不問，默認這一行徑，我還要舉報你貶低侮辱女同志，讓公社撤了你的職。」

　　「你敢！你不是鄭家村人，我看公社裡有誰信你？」

　　「我沒有什麼不敢的，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，我本來就一介平民，身份還能低微到哪兒去，你就不一樣了，你現在高高在上，我舉報後可就不一定了，而且，我會三天兩頭去舉報你，看看誰怕誰？」

　　「你是誰家的野婆娘，這麼虎了吧唧的？」

　　鄭京禮脫口而出後，眼珠子轉了一圈，突然轉為笑臉。

　　「我說這位女同志，我們鄭家村的事就交由我們自己處理，你可以回去了，你看天都要黑了，小心路上有什麼豺狼虎豹，一不小心把你給吃了！」

　　鄭京禮臉上的皮是笑的，肉卻沒笑，他咬牙切齒，聲音不大，語調卻是狠的。

　　許文墨猛地想起，還沒去接何美兮，好在，她跟著董姨，還是很讓人放心的。

　　「你今天不把美麗姐的家事處理好了，我是不會走的，晚上我沒地方去，那就住你家裡去好了，你可別想著欺負我，我力氣大得很，三個五個你我都能打趴下。」

　　「村長，你可得替我們做主啊，我們跟她無冤無仇，她竟然下手那麼重，簡直是想把我們往死裡打啊。」

　　苗翠花依舊捂著屁股，趴在地上哀嚎著。

　　「村長，一定得替我們做主啊，這種敢打男人的女人就該讓她浸豬籠，管她是哪個村的，在我們鄭家村鬧事，就該以鄭家村的村法治她，誰也不敢說出個123。」

　　「都什麼年代了？還有你這麼迂腐的思想？你們要是敢這麼做，大蓋帽分分鐘就把你們全部抓走，都得吃槍子去。」

　　「告訴你，我老婆子不是嚇老的，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，吃不吃槍子，不是你說了算。」

　　許文墨走到鄭美麗身邊，又轉身對鄭京禮說道：「村長，你是給經常被打成這副模樣的鄭美麗做主，還是給施暴者做主？」

　　「這......」

　　「村長，那是她該打，就是她生的這個賠錢貨，罰了2400塊錢，2400啊，你們誰家能拿得出？

　　賣了她已經夠意思了，相信大傢夥沒見過也聽說過，外面有多少被扔掉的女嬰，就是我親眼見的都不下三四個，我們養不起賣了她有什麼錯？又不是隻有我們一家這麼幹。」

　　「遠的不說，就說這些年，咱村少了多少女嬰，都心知肚明的事。」

　　鄭宗祖和苗翠花一唱一和，看到鄭京禮微微點頭後，更覺得自己理佔上風。

　　「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，我不同意，誰也沒資格賣我的孩子。」

　　「這個由不得你，除非......」

　　「除非什麼？」

　　「我也知道，讓你一下拿出2400是不可能的，還是那句話，每天撿焦炭的錢上交2塊，什麼時候湊夠這2400，什麼時候算。我還得提醒你一下，這2400可不是給她交罰款的，罰款你自己另外交。」

　　「我每天把家裡裡外外都忙完了，才有時間去撿，去得晚回來得早，有時一天隻能賺個幾毛錢，好的時候也不超過5塊錢，我上哪去一天掙兩塊？」

　　「那我就不管了，誰讓生了個賠錢貨，要是你有本事，生個兒子不就沒這些事了？再說，你晚上回來不還勾花賺錢嗎？」

　　「一個上班的正式工一個月才掙多少錢？你們讓她比那些端鐵飯碗掙工資的人拿的還多，到底咋想的？這不是存心為難她嗎？」

　　「我們家的事，你少插嘴。」

　　許文墨把拐杖又耍了個把式，「看來，你們是好了傷疤忘了疼。」

　　所有人紛紛後退幾步。

　　許文墨把手攬在鄭美麗腰上，「美麗姐，你跟我來。」

　　鄭美麗抱著鄭換娣跟許文墨走出一段距離。

　　「美麗姐，我想知道，你內心是怎麼想的？」

　　「我也不知道，反正就是不能賣孩子，一個也不能賣。」

　　「我這樣問你，你是想離婚還是想繼續過日子。」

　　「文墨，要是我有本事，這個家我一分鐘都不想待，領著所有孩子走，可是離了婚我怎麼活啊？我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，沒房沒地，娘家也回不去。

　　隻要他們不賣孩子，我受多大委屈都不要緊，最起碼，孩子還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，不管吃地瓜粑粑的還能糊口飯。」

　　「留下來就要每天給他們2塊錢，你肯定拿不出是吧？」

　　「就是把我頭揪下來，我也拿不出來啊，現在也就是農閑時我能出來撿點焦炭，還來得晚走得早，農忙的時候，我除了勾花賺那點，哪裡還有什麼收入啊？」

　　「那就這樣，我們回去和他們討價還價，一天兩塊肯定不可能，我們把價格壓到一天5毛錢，最多不超過7毛，你看怎麼樣？」

　　「他們不會同意的。」

　　「你不試試怎麼知道？實在不行再想其他對策。」

　　看鄭美麗還在猶豫，許文墨接著說：「美麗姐，你還有什麼顧慮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