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銀慌叨叨的把產婆請來了，她進去了，所有人都來到廂房外面等，隻聽黃水蓮在裡面帶著哭腔大喊大叫。

　　「媽，怎麼會這樣？水蓮不會有什麼事兒吧？我好不容易才娶來的媳婦兒。」鄭銀的嘴哆嗦著，話都快說不利索了，想卷根旱煙抽抽，手抖的比嘴還厲害，好不容易放到紙上的煙葉。全都抖落出去了。

　　「能有啥事兒？你要是這個樣子就別在這添亂了，上山找點活兒幹去，說不定你回來，我大孫子就出來了。」

　　「不行，我得守著水蓮，我一步也不離開，再說山上現在也沒活兒了。」

　　「那就在院子裡劈柴。」

　　「也不行，別嚇著水蓮和我兒子。」

　　「那你就上旁邊門檻上坐著去，別在這擋道兒。」

　　「哎~這個行。」

　　鄭銀果真坐上去了，重新從煙袋裡又捏出一撮煙葉放到捲煙紙上，隨著黃水蓮的又一聲尖叫，這次連煙帶紙全都掉在地上。

　　他彎下腰想撿起來，似乎聽到黃水蓮在喊他名字，頓了一下，又聽見一聲，趕忙衝到屋裡去。

　　「水蓮，你感覺怎麼樣？」

　　「你個殺千刀的，疼死我了，不我要生了，快救救我。」

　　「媽，怎麼辦？水蓮說她不生了。」

　　「都到這個節骨眼兒了，她說不生就不生了啊？孩子還能塞回去是咋了？你先在屋裡陪著她，我出去了解下情況。」

　　產婆檢查完，已經去門外等著了。

　　「大娘，我兒媳婦現在啥情況？還有多久能生？」

　　「大米啊，還早著呢，看她這情況，明早起來都夠嗆。」

　　「需要這麼久嗎？我想著我生老大那會兒，從疼到生也就六七個鐘頭，她可是從中午頭就開始肚子疼了。」

　　「這每個人的體質能一樣嗎？孩子大小能一樣嗎？再說，你自己生了他們兄妹五個，是不是每個生的時候，情況也不一樣？」

　　「那倒是，不過，後面的都生的越來越快，她這生一個的時間能頂我5個了。」

　　「那是你有福氣，好了，我先回去了，你早點做頓飯給她吃，你也趁早睡上一覺，我估計後半夜有你受的。」

　　「大娘，你就別回去了，讓鄭銀去割斤肉回來，今晚就在這吃，困了就在我家炕上眯瞪會兒，讓昌丁上鄭財那屋睡去。」

　　「我在這也沒用，就你兒媳婦這麼個叫喚法兒，我的肯定休息不好，到真正用著我的時候，別再熬不住了，我還是回家睡吧，實在不行，再讓鄭銀去叫我。」

　　「那就這樣，我讓鄭銀割斤肉給你送家裡去，你吃好睡好，到時好有精神頭過來。」

　　「你咋這麼講究呢？那我就不客氣了，對了，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，讓你兒媳婦省點力氣，別總是這麼叫下去了，咱都是過來人，她這麼叫該疼還是疼，純屬白費力氣。」

　　「謝謝大娘提醒，我會和她說的。」

　　產婆高興的回去了。

　　這個晚上，正如她所說，黃水蓮折騰了一個晚上，夜裡第一第二回去請產婆，她都隻是問問情況，便說，還不到時候，再等等。

　　待到天蒙蒙亮時，鄭銀第三次去請她，這才洗了把臉，穿上衣服跟過來了。

　　還沒進屋就聽到黃水蓮又罵又哭，但比起昨天下午，聲音明顯虛了不少。

　　「你咋就是不聽話呢，告訴你讓你省著點力氣，後面用勁兒的地方多著呢，現在就消耗完了，到後面沒勁兒了生不出來，該把孩子憋壞了！你是不知道那些癡獃兒怎麼來的？」

　　這句話讓黃水蓮一下子閉了嘴，此時的她已經被折騰的蓬頭垢面，汗水連連，有氣無力了，她虛弱的說道：「救救我...我快不行了...」

　　鄭銀站在旁邊，擡起胳膊擦了擦淚水，心疼的看著握住黃水蓮的手。

　　產婆查看一番後，興奮地說道：「快了快了，火候馬上到了，再堅持堅持，早飯吃了沒？沒吃趕緊吃點，補充下體力。」

　　劇烈的疼痛讓黃水蓮說不出話來，她搖搖頭，應該是產婆剛才的話嚇著她了，她疼到表情猙獰也沒有再發出聲音，反而是鄭銀的慘叫一聲接一聲「啊~啊~啊...」

　　原來是黃水蓮的指甲全都嵌進鄭銀的肉裡。

　　不多時，吳大米把飯端進來。

　　「大娘，你還沒吃早飯吧，趕快先趁熱吃兩口。」

　　產婆沒有推辭，坐在炕沿上，很快就把飯吃完了。

　　鄭銀把黃水蓮扶起來，半躺在他身上，餵了幾口稀飯，她就難受的再也吃不下了，鄭銀看她那個樣子，自己也吃不下。

　　黃水蓮疼的時間越來越長，間隔的時間越來越短，她坐著也不是，躺著也不是，想起來走走疼的她直不起腰，此刻，她艱難的爬起來，跪在炕上，趴在摞起的鋪蓋上。

　　終於忍到產婆讓所有人都出去了。

　　「不要...讓我婆婆...留下來...我怕...」

　　一切準備就緒，廂房的門關上了。

　　此後，黃水蓮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大喊大叫，而是隱忍極緻不得已擠出的悶聲。

　　鄭銀在廂房外面急得踱來踱去，要不就是趴在門上聽聽裡面的動靜，苗勝男陪著他在門口等候，不時拍拍他的肩以示鼓勵與安慰。

　　這邊屋裡，吃完的早飯還沒端下桌，鄭昌丁倚著牆坐在炕上抽旱煙，鄭金和鄭財坐在另一屋裡看電視。

　　時間又過去了很久......

　　伴隨著一聲響亮嬰兒的啼哭，鄭銀在屋外激動地蹦了起來。

　　「生了生了生了！水蓮~哈哈哈......」鄭銀大笑著，擡起胳膊擦掉喜悅的淚水。「我當爸了~水蓮~我當爸爸了，你當媽了，辛苦你啦~」

　　鄭銀沒有得到回應，他把耳朵貼在門上，孩子沒了動靜，黃水蓮也沒了動靜，他又急的原地轉起了圈......

　　不一會兒，廂房的門開了，出來的人是吳大米，鄭銀激動的上前抓住她的雙肩，前後搖晃著。

　　「媽，水蓮和孩子怎麼樣了？我能進去看他們娘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