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屋裡，姜芬立馬關上房門。

　　「看看，又30塊錢到手了，怎麼樣？」

　　「這樣好嗎？一家人還要交生活費？」

　　「結了婚就是兩家人了好吧？親兄弟明算賬，這個理兒你不懂啊？她們娘倆在這吃的糧食，用的水電柴火都不要錢啊？」

　　許文軒撓撓頭，「那咱不是已經撈到不少好處了嗎？」

　　「你給我閉嘴哈，我和你妹算賬的時候，你要是敢插嘴，我跟你沒完。」

　　「我知道，我不是沒敢說話嗎？」

　　「過來，咱倆合計合計，她每天賣冷盤用的材料怎麼算錢？」

　　「就按成本價算吧，都給生活費了，還能再賺自家人的錢不成？」

　　「她要是用的多了，把咱家儲存的菜都用完了怎麼辦？你哈西北杆子風啊？你出門買菜，誰能給你成本價？告訴你，我可不吃這啞巴虧。」

　　「那你說多少？」

　　姜芬摸了摸下巴，尋思了一會，

　　「今不是鄉裡集嗎？你趕緊去借輛自行車，咱倆去集上打聽打聽，市面上賣多少錢？」

　　「你不會要按那個價收吧？」

　　「我傻呀，剛開始就那麼收，那買賣不就黃了？放心吧，那隻是個參考價。」

　　「那行，我借車子去了。」

　　「我跟你說，待會兒到了集上，你可得長點心，別讓她看見咱倆。」

　　「知道了。」

　　下午育紅班剛放學回家，許文墨也回來了，一聽到自行車響，何美兮就急呼呼的跑出來。

　　「媽媽，你回來啦，小美可想你了。」

　　何美兮抱著媽媽的腿，走哪跟哪，一步都不捨得鬆開。

　　許文墨將自行車停在過道裡，想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。

　　「媽媽，抱抱我。」

　　許文墨溫柔一笑：「好，媽媽也想小美了，來，抱抱。」

　　許文墨撐著女兒的雙臂，她一下子就蹦到媽媽身上，把頭埋在媽媽肩頭陶醉一會，又擡起頭，在媽媽臉上親了一下。

　　「媽媽，還沒親夠，我還要親下那邊臉。」

　　許文墨的心都快融化了，也在女兒嫩嫩的小臉上，狠狠地親了一口，把小美樂的呵呵呵的笑。

　　「癢癢...呵呵呵...碰我脖子了...呵呵呵...」

　　「文墨，冷盤都賣完了嗎？」

　　「媽，全賣完了，我又在集上買了些咱家沒有的菜，回來還順帶挖了些野菜，今晚上我多做點，明兒早點去臨鄉趕集。」

　　「行，你歇息會，我做晚飯。」

　　「媽，不用，你看著小傑和小美玩，我做飯。」

　　晚飯後，許文墨又去場上幫哥嫂掰苞米。

　　回來時已經很晚了，哥嫂很快就進屋睡了，許文墨準備提著菜去廂房裡摘，卻已經全都摘好洗凈了。

　　許文墨心頭一熱，她知道，肯定是媽心疼她，這是在婚姻中，她從沒有得到的溫暖，不禁感慨，還是自己的娘家好。

　　第二天，許文墨早早起床做好飯，家人都還在睡夢中，她便踏上了趕集的路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這天，吃晚飯時，許文墨看姜芬心情不錯，便提到：

　　「嫂子，過會兒，我想去你屋看新聞。」

　　許文軒聽到這話，趕緊心虛的看了姜芬一眼。

　　「哎呀，又客氣，直接去看就好了，反正今年的農活算是幹完了，這往後啊，隻要有電，我就天天在家看電視，你一起過來，咱倆也好說說話。」

　　「哎。」

　　許文墨一進屋，一眼就看到了對面牆的縫紉機，姜芬知道肯定瞞不住她，早晚的事，既然她看到了，那就按計劃行事。

　　「文墨啊，縫紉機這事，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，說了你可能都不信，你離婚啊，嫂子比你更難受，我家妹子就這樣被人欺負了，我怎麼能咽下這口氣。

　　你哥也是氣不過，我們就去找何家算賬了，我差點...差點就被他們打的沒命了，嗚嗚嗚...」

　　說著，姜芬就開始乾打雷不下雨，雙手掩面哭泣著。

　　「嫂子，傷著哪了？沒事吧？」

　　「哎...都是內傷啊，到現在，我這肚子裡啊，都火燒火燎的。」

　　「嫂子，去鄉衛生院看了沒？」

　　「沒呢，我不想花那冤枉錢，那天幸虧何家村的鄉親們明事理，拉開你婆家人，還讓他們賠了這台縫紉機，說是抵給我看傷病的錢。

　　可是，我這一想，這縫紉機都是你辛苦置辦的家當，我怎麼忍心賣啊，這不，我和你哥就廢了老鼻子勁，硬是給帶回來了。」

　　「嫂子，你這樣說，我真過意不去，你和哥為了我受委屈了，咱以後不和何家人嘍啰了。」

　　「對，不和他們嘍啰了，等嫂子給你找個好人家。」

　　「不用了嫂子，我現在還不想考慮這些，隻想著好好把小美帶大。」

　　姜芬偷偷轉頭瞥了一眼許文墨，

　　「你呀，就是剛離婚，還沒轉過這個彎，這女人沒個男人怎麼行？你吃什麼穿什麼？」

　　「我可以做點小買賣，還可以開荒種地，我在何家村就開過荒，雖說這每個村子政策不一樣，但我走的村子多，留心打聽過這事，隻要大隊上批準，就能開荒，還好幾年還不用交稅。」

　　「那地都是公家的，能讓你隨便開？」

　　「有的村得需要些什麼手續，等哪天我問問咱村大隊。」

　　「要是真能開荒，那倒是好事。對了，既然，這縫紉機拿回來了，你就教教嫂子唄。正好我這裡有幾塊布，你順便給我們一家三口都做件衣裳。」

　　「嫂子，我大多都是看書自學的，我怕教不好做不好。」

　　「你就別謙虛啦，做壞了算我的。別當我不知道，之前你給媽做的那幾件，村裡人誰見了都問，好看著呢，這可比集上賣的好多了，比我到鄉裡裁縫那做的還要好。」

　　「那行，一會看完電視，我就教你，再把我那幾本剪裁書拿給你看看，裡面圖文並茂講的很詳細。」

　　「我一看書頭就大，總共上了4年學，識不了幾個字，哪像你，高中畢業，妥妥的知識分子。」

　　「那我就多教教嫂子。」

　　許文墨講的很認真，姜芬一會兒便哈欠連天，淚水漣漣，經許文墨提醒好幾次，才勉強打起精神。

　　「嫂子，要不咱們慢慢來，明天再繼續？」

　　「不用，再教一會兒，我一學東西就這樣。」

　　許文墨隻好繼續，她向來是做事情認真努力的人，而且十分好學，有人肯教她東西，或者看到別人在做一項她不會的技能，她都會很貪婪又興奮的主動去學。

　　她邊講邊做，一切都很專註認真。

　　「嫂子，這個地方看明白了嗎？嫂子？」

　　一轉頭，姜芬不知什麼時候，已經趴在縫紉機上睡著了。

　　時間正在經歷著時候，時常感覺它很慢，一旦過去了之後，回看曾經的時光，又覺得隻是一眨眼的功夫，太快了。

　　許文墨就是這樣想的，剛離婚的時候，她嘴上不說什麼，可是心裡很難熬。

　　她知道嫂子看她的眼神裡時常藏著刀，也知道自家媽說話常常看嫂子的臉色，哥哥就更不用說了，整個一妻管嚴。

　　許文墨不傻，但隻能裝傻，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頭，除了娘家，她此刻還能去哪裡呢？

　　兩個姐姐已經嫁人了，大姐許文嫻今年32歲，比她大9歲，頭胎也是個女兒，隔了一年又生個兒子，挨了1800塊錢的罰款，從此就過上了帶飢荒的日子，和婆家也沒分家，一大家子住在一起。

　　二姐許文靜30歲，頭胎就生了個兒子，她自己和婆家都很滿意。

　　前兩年和婆婆分家了，但剛分家不久，公公就走了，從此婆婆就在兩個兒子家輪流住，她的理由是，膽子小，不敢一個人住。

　　走在路上，村裡人總在許文墨背後指指點點，有的還直接當面對她的離婚「噓寒問暖」，表面看是關心，實則各懷私心。

　　每天晚睡早起，像個螺旋一樣，旋轉個不停，許文墨再勤快，力氣再大，也會覺得累。

　　媽媽教會了她忍，可生活教會了她必須未雨綢繆，自立自強，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，賺到最多的錢，自己和孩子的生活才會有保障。

　　回頭看看，回娘家已經一個月了。

　　這個時候，已經進入冬天了，許文墨的冷盤賣的越來越慢了。

　　她決定，從明天開始，進城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