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一路向南，車輪攆過鐵軌，不停的發出咣當、咣當的聲響。

　　宋曉雨翻來覆去的睡不著，她不睡，李天明也別想睡。

　　幸好整個包廂四張票都被李天明給買下了，要不然的話，他們兩口子早就被人給轟出去了。

　　本來坐飛機更方便，可宋曉雨害怕，說什麼也不答應，沒辦法，隻能選擇坐卧鋪。

　　「大娘也真是的，你一個人來就行了，還非得讓我跟著。」

　　第一次去這麼遠的地方，就算是有李天明陪著，宋曉雨還是覺得不適應。

　　「不是都和你說了嘛，咱們兩個一起去，顯得重視。」

　　宋曉雨絮絮叨叨了一路，李天明知道她是放心不下家裡。

　　「再說了，結婚這麼多年，還沒機會帶你出來轉轉，趁著這個機會，四下走走玩玩，多好啊！」

　　「有啥轉的，今個振興和小四兒該回家了，倆孩子吃啥，喝啥？天涼了，回學校得帶厚衣服了，家裡也沒個人。」

　　李天明都要無語了。

　　「振興和小四兒都多大了？他們倆還能餓著，去大伯、三叔、四叔誰家不能吃飯？我像小四兒這麼大的時候，都下地掙公分了。」

　　「倆孩子能和你比？」

　　啥意思？

　　「我14的時候，就不是孩子了唄？」

　　宋曉雨翻過身，不再搭理李天明。

　　火車經過了長江，距離武漢已經不遠了。

　　他們出發之前，徐帆已經給家裡打過電話了。

　　「哥！」

　　天新敲門進來了。

　　「嫂子！小帆剛才又吐了。」

　　宋曉雨聞言連忙起身出去了。

　　「哥，快到了吧？」

　　「還得倆鐘頭。」

　　李天明說著也坐了起來。

　　「喝點兒？」

　　天新現在滿腹的心事，第一次去徐帆家裡，第一次見嶽父嶽母，距離武漢越近，心裡越忐忑。

　　特別是……

　　沒結婚就讓徐帆懷了孕，這件事要是讓徐家人知道了，會是什麼態度？

　　臨出發前，嚴巧珍還在反覆的叮囑，到了徐帆家裡，人家說什麼都聽著，就算動手也把臉伸過去。

　　既然想娶人家閨女，就要做好被考驗，被刁難的心理準備。

　　「喝點兒！」

　　快到了，喝點兒酒壯壯膽。

　　李天明從床鋪底下翻出一個袋子，裡面應有盡有。

　　在桌子上擺開，哥倆推杯換盞的喝了起來。

　　一直到……

　　「還喝呢，快到站了。」

　　宋曉雨回來的時候，天新明顯有點兒醉了。

　　聞言趕緊收拾，提著行李在過道裡等著。

　　火車進站。

　　排好隊，陸續下了車。

　　進了大廳，徐帆很快就找到了來接站的徐峰。

　　「大哥！」

　　徐帆和家裡人也是許久沒見了，看到大哥，立刻小跑著過去了。

　　徐峰比徐帆大了十幾歲，看上去和李天明的年紀差不多，文質彬彬的。

　　見了面，簡單寒暄了幾句，便一起出站上了車。

　　「大哥，爸媽身體還好嗎？」

　　「都好！」

　　徐峰的話不多，但是能感覺到，對徐帆這個妹妹的感情還是很深的，從剛才到現在，目光就沒從徐帆的身上挪開過。

　　隻是不善於表達，才會讓人感覺有些冷淡。

　　回家的路上，一直都是李天明在和徐峰聊，有意無意的介紹著天新的情況。

　　徐峰搭話的同時，也在打聽著天新家裡的情況。

　　突然接到徐帆的電話，說是要帶著對象回來，商量結婚的事，讓他們一家也是措手不及。

　　徐帆的性格一直很獨立，個人問題向來很少會主動和家裡人說。

　　現在突然帶著對象回來，應該是準備訂下來了。

　　車駛入一個居民區，路很窄，地面也是坑坑窪窪的，樓體外牆斑駁，看得出這個居民區也有些年頭了。

　　在一棟樓的單元門口停下。

　　「到了！」

　　徐峰說著，率先下了車，

　　李天明等人趕緊跟上，提著行李，還有給徐帆父母帶的禮物。

　　樓道裡的光線很暗，宋曉雨一直攙扶著徐帆，這個舉動讓徐峰見了，不禁暗暗皺眉，顯然已經猜到了什麼。

　　徐家住的是二樓，沿著樓梯往上，很快就到了。

　　開門的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婦女，面相溫和。

　　「嫂子！」

　　「快進來吧。」

　　說著，還對李天明等人笑了一下。

　　她是徐峰的妻子劉芸。

　　「叫人啊！」

　　李天明在後面踢了天新一腳。

　　「嫂子！」

　　天新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，他還是太緊張了。

　　劉芸這才知道，天新是徐帆的對象。

　　外形條件不錯，就是……

　　有點兒木訥，這點倒是和徐峰的性格很像。

　　眾人進了屋，徐帆的父母已經在客廳迎候了。

　　見著父母，徐帆倒是不像其他離家日久的閨女那樣直接往父母的身上撲。

　　「爸，媽，我回來了。」

　　徐母打量著徐帆，眼神有一瞬間的錯愕，明顯也是看出了端倪。

　　「坐吧！」

　　招呼著眾人落座。

　　李天明第一次登門提親，也不知道該怎麼做，隻能等著對方先開口。

　　「小帆在電話裡都說了，這兩位……該怎麼稱呼。」

　　「叔，我是天新的大哥，這是他嫂子，我大伯的身體不好，大娘還要在家照顧小孫女，實在脫不開身，臨出發，還讓我跟您二老道歉，本該是他們親自登門拜訪的。」

　　徐父擺了擺手：「我們沒那麼多講究，小帆的感情問題，全憑她個人做主，我和她媽尊重她的決定，不過作為父母，有些情況，還是要了解一下的。」

　　說著又看向了天新。

　　四目相對，天新感覺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。

　　家庭情況，文化程度，工作情況，關於未來的打算，這些都要問過才行。

　　天新也是老老實實的一一作答。

　　父母是正式工人，父親還做過海城鋼鐵廠這樣大型國企單位的黨委書記。

　　家裡兄弟姐妹多，這也是正常現象。

　　那個年代，誰家不是一幫孩子，徐家隻有兩個，那是因為兩人工作忙，家裡又沒有老人幫襯，照顧不過來。

　　78年的大學生，後來還公費去美國留學，在耶魯大學拿到了碩士學位。

　　回國以後被安排在工業部，能直接進部委，可以說是前途無量。

　　但是……

　　「我的興趣還是在科研方面，行政崗的工作，我……實在不習慣。」

　　關於工作，天新也沒有隱瞞，既然打定主意要和徐帆結婚，理所應當要坦誠相待。

　　「叔，天新現在是海城海爾廠的技術人員，享受工程師待遇。」

　　聽李天明突然提到海爾廠，無父無母都朝著放在客廳角落的電冰箱。

　　那就是海爾牌的。

　　雖然離開了部委有些可惜，但是能放棄待遇優渥，且穩定的工作，投身科研，至少證明天新是個有理想，有上進心的。

　　說起來，還是他們家高攀了。

　　夫妻兩個交換了一下眼神，對天新這個女婿還是很滿意的。

　　父母雖然沒來，可那也是因為路途遙遠，李天明也做了解釋。

　　再說了，安排人專程登門提親，這本身就代表著對徐帆的重視。

　　要說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，也就是天新比徐帆大了好幾歲。

　　不過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
　　「你們兩個的事，我們原則上是不反對的，未來你們有什麼打算。」

　　天新聞言，又收到了李天明的眼神暗示，連忙站起身。

　　「叔叔，阿姨，我今天來，就是想徵求二老的意見，希望您二老能同意，把小帆嫁給我，我向你們保證，這一輩子，我都不會讓她受一丁點兒委屈，我會一直照顧她，愛護她，也會和她一起，把您二老當成我的親生父母孝敬。」

　　天新不會說那些山盟海誓的好聽話，主打的就是實在。

　　「我要是說了的沒做到，就讓我……」

　　「好了，好了！」

　　徐母趕緊叫停。

　　再說下去，就該變成賭咒發誓了。

　　夫妻兩個對視了一眼，已經有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