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千零一章 老莊稼把什
噫……
馬山水發出了一聲非常大西北的專屬感嘆詞。
「這是咋弄咧,讓您這樣的大老闆吃這種農家飯,委屈李總咧!」
李天明滿臉無語地看了眼表情誇張的馬山水。
你倒是弄點兒好的啊!
接到電話,李天明就往這邊趕,在鄉裡又耽擱了一會兒,剛剛又忙著為那起衝突善後,等把回寧村的老百姓都安撫好了,已經快三點鐘了。
李天明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,再回鄉裡,怕是連晚飯都趕不上,隻能現在馬山水家對付一口。
蒸熟的大黃米黏糊糊的,配上雞蛋蒸鹹菜,典型的西北農家飯。
不豐盛,但李天明吃著倒也挺順口。
他又不是啥高級的大人物,同樣是農民出身,吃啥都能咽的下去。
「挺好,頭回吃這黃米乾飯,香!」
馬山水聽著笑了。
「今個不趕巧,下回您再來,到時候,保準讓您吃上待客的飯!」
李天明也學著馬山水的樣子,蹲在地上,捧著碗吃。
「這就很好了,你要真弄七個碟子,八個碗的,我反倒是吃不下了!」
李天明吃飯特別快,沒一會兒一大碗黃米飯就被他幹掉了一半。
「別人家的大老闆都是山珍海味,您這……」
「我也是農民出身,從小就下地幹活,14歲就養家,沒比你強到哪去,要說好點兒的……我們那邊不缺水。」
馬山水還真不知道李天明的底細,聽他這麼說,頓時更加好奇了。
「聽額家老大說,您生意做得特別大,那個海爾啥的,還做汽車?」
「你說的可不光是我的生意,還有國家的呢!」
李天明端起那碗雞蛋蒸鹹菜,往碗裡扒拉了一筷子,接著就往嘴裡填。
看著李天明吃得這麼香,馬山水頓時也感覺這天天吃,頓頓吃,吃得他胃裡反酸水的黃米飯,味道好像和平時也變得不一樣了。
「舒坦!」
填飽了肚子,李天明頓時感覺又有了力氣。
「不能白吃你家的飯,家裡有啥活沒有,我幫你幹活!」
噫……
馬山水忙擺手道:「這哪能行嘛,您是大老闆,幫著額們脫貧緻富的,哪能讓您幹活呢!」
「沒啥不能的,說真的,我也好些年沒幹過了,平時也就經營著家裡的幾畝自留地,村裡的土地,我們那邊都施行了農業產業化,大型農機設備,集中耕種,說心裡話,我還真有點兒想了!」
想啥?
馬山水感覺自己還真猜不透,李天明這種有錢人的心思。
他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,啥都不用幹,在炕上躺著,就有人把一日三餐送到他嘴邊。
咋還有人想去吃苦受累地幹農活。
片刻之後,兩人到了村裡的打穀場,大黃米早就收上來了,還剩下點兒晚熟的,也已經在打穀場晾曬了好幾天。
李天明揮舞著連枷,用力地拍打著,這邊還沒實現機械化,脫殼都隻能用這種比較原始的方式。
得知大城市來的老闆,竟然在幫著馬山水家幹農活,一下子吸引來了不少村裡人,都在四周圍看著。
原本是想看李天明的笑話,可看了半個多鐘頭……
「看這架勢就知道,是個老莊稼把式咧!」
「你沒聽支書說,這為李總也是農民出身咧!」
「啥?農民?天爺爺,還真是不得了啊,人家咋就從農民變成大老闆的?」
「還能是咋?拚命幹唄!像你一樣,整天東遊西逛的,一輩子都得守著窮!」
「放屁,額咋樣也比你強,你那點兒心思,都放在老曹家寡婦的腚上咧,我不說,是給你留著臉呢!」
人群發出一陣鬨笑聲,那個盯著寡婦腚的老漢,一張黑黝黝的臉顯出了幾分紅。
「你胡扯啥球呢,額……額那是看曹家可憐!」
「對,曹家的寡婦可憐,遲早可憐到你個憨批的炕頭上去!」
大家又是一陣笑。
老農民沒啥可娛樂的,每天就靠著這些桃色新聞,還有老漢們時常掛在嘴邊的葷段子。
李天明這會兒也停了下來,拄著連枷,看向一旁的村民。
「來,喝口水,抽根煙!」
馬山水忙拿著水壺遞了過去,他是真沒想到,李天明說幹真的幹,而且,看那架勢就知道,也是個地地道道的老農民。
李天明接過水壺喝了一口,隨後就和馬山水一起,走到鄉親們中間,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,掏出煙盒散給周圍的人,自己也點上了一支。
「李總!」
看著李天明幹了一會兒農活,村裡人頓時感覺和他的關係變得親近了不少,說話的時候,膽子也變得大了。
「額們要是真去了那個移民新村,真的能像你說的那樣,住新房子,還有掙錢的路子?往後就能過上好日子咧?」
李天明看著對方那一臉期待的模樣,不禁笑道:「咋?不信?新房肯定有,掙錢的路子也有,能不能過得上好日子,這話你別問我,問你自己!」
那人滿臉不解:「問額?額咋知道嘛!」
「你不知道誰知道,想過好日子,就得拚命地幹,誰都一樣,那錢不是大風刮來的,也不是誰送到你手裡去的,是你幹出來的!」
說大道理,這些鄉親們未必懂,於是,李天明就用最直白的話,告訴了他們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。
「那是肯定的,政府給了額們這麼好的待遇,要是不拚命幹,那不是太沒有良心了嘛!」
「你還好意思說咧,上次李總走了以後,你個瓜慫還說啥,為啥不把錢直接分給你,真好意思,也不怕羞先人呢!」
那人紅了臉:「額那是說的氣話,以前也經常說扶貧,可來的人都是走走過場,啥時候,真心幫過咱,政府要是當真對咱們老百姓上心,額肯定好好乾!」
李天明也知道,對方說的走過場的那些人都是誰。
「這次不一樣了,從中樞到省裡,再到市裡,領導們下了很大的決心,一定要把咱們西海固這個窮地方的帽子給摘了去,隻要肯下力氣去幹,往後人人都能過得上好日子!」
聽到李天明這麼說,圍在他身邊的鄉親們,全都是一臉憧憬的模樣,彷彿好日子真的就在眼前了。
中國農村的老百姓,其實非常單純,隻要給他們一個希望,他們就能為之豁出命地去幹。
不光是為了自己,也為了子孫後代。
誰也不想自己這輩人窮到頭了以後,子子孫孫還跟著受窮。
在這裡,人們實在是看不到一丁點兒希望,雖然政府一直在幫他們,可是,受限於環境,解放都這麼多年了,都進入新世紀了,這裡很多時候,依然還是靠天吃飯。
天漸漸黑了,李天明這個時候就算是想走,也走不了。
晚間風沙大,再加上那破破爛爛的黃土路,他可不想一不留神,把命給丟在這兒了。
當天晚上,李天明就住在了馬山水的家裡。
很久沒住過土坯房了,躺在炕上,聽著窗外大風的呼嘯聲,偶爾還能聽見老鼠窸窸窣窣的動靜,感覺……
就好像又重活了一次,回到了當年的老宅。
那個時候,兄弟姐妹幾個睡在一鋪炕上,每天收了工,吃過晚飯,腦袋一沾枕頭就能睡著。
雖然苦,但那個時候的日子,在李天明看來,反倒是要比現在過得踏實。
就在李天明憶苦思甜的同時,香江,霍家老宅裡,也在上演著一出豪門宅鬥大戲。
霍起綱的兩個叔叔全家都被請來了,此刻正圍坐在餐桌前,那張主位誰都沒去坐,大家聊著家常,感覺這段時間的奪產大戲,似乎從來都沒發生過。
隻是從彼此的眼神交流當中,可以感覺到,每個人都揣著八百個心眼子,隻有甜甜除外,她安心享受著美食,絲毫沒把那些如狼似虎的親人放在心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