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哥！」

　　剛被盧源訓了一頓，天元也知道自己做錯了。

　　「你啊！」

　　李天明的語氣多少帶著點兒恨鐵不成鋼。

　　可他也明白，處在天元這個位置上，首要任務是在公方和資方之間起到一個協調作用。

　　儘管從一開始，李天明就一直在他背後指點，可是，依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。

　　對此，李天明同樣是無可奈何。

　　「趕緊組織人，把盧書記交代的事給辦了。」

　　天元聞言，忙拿起電話，分別打給了廠辦和保衛處。

　　命令剛下達，沒過一會兒就有來興師問罪的了。

　　「李天元，你到底要幹什麼？要做資本家的孝子賢孫嗎？你的立場還要不要了？你這麼做，經過廠黨委會批準了嗎？你……」

　　天元滿臉無奈的看向了李天明，彷彿在說：看吧，這就是我現在的處境。

　　電話對面那人還在不停地大聲咆哮，就好像天元真的犯了啥十惡不赦的重罪。

　　要是放在以往，天元或許還會耐心的解釋，但今天，當著李天明的面，他實在是忍不了了。

　　我哥在這兒，還有盧書記撐腰，老子怕你個鳥蛋。

　　「金建陽，我要做什麼，還輪不到你來教訓，我是市委市政府任命的化肥廠總經理，是化肥廠的第一責任人，出了任何問題，我來負責。」

　　金建陽是化肥廠的黨委書記，老書記退休以後，他調過來還不到兩年，自打到任以後，就在變著法的爭權，尤其是涉及到資方的問題，一直和天元唱反調。

　　天元本著團結的大方向，面對金建陽的步步緊逼，也隻能選擇退讓，結果對方非但不知道收斂，還蹬鼻子上臉。

　　面對天元突然的反抗，金建陽一時間也怔住了，反應過來以後，嗓門也變得更大了。

　　「你負責？李天元，你負不了這個責。」

　　「老子負不了，難道你來負？金建陽，老子忍你很久了，平時考慮到團結的問題，對你一忍再忍，現在連死人你都藉機生事，老子現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，化肥廠輪不到你做主，你有意見可以保留，膽敢阻礙老子這個總經理下達的命令，老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！」

　　天元說完，直接摔了電話。

　　終於出了這口鳥氣，心裡說不出的暢快。

　　李天明看著，不禁笑了。

　　「這個金建陽就是大娘說的那個，總跟你作對的人？」

　　「就是他，仗著上面有人，我幹啥，他都得指手畫腳的，每次開會，就會唱反調，甭管我說啥，總能給我扣上大帽子。」

　　「上面有人？誰？」

　　「重工業局的薛局長！」

　　呃？

　　「你先等會兒。」

　　李天明打斷了天元的抱怨。

　　「我要是沒記錯的話，化肥廠也是局級單位，你這個總經理不也是局級幹部嘛。」

　　「哥，局級幹部和人家實權的局長不一樣。」

　　這一點，李天明倒是也知道，可問題是……

　　化肥廠又不歸重工業局領導，屬於市委直屬企業單位。

　　天元這個化肥廠的總經理，隻需要對市委書記負責。

　　這下天元也不知道該怎麼和李天明解釋了，說白了，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，不想得罪任何人。

　　「這麼簡單的局你都破不了，我看你這個總經理乾脆也別當了！」

　　天元聞言，頓時眼前一亮。

　　「哥，你教教我唄！」

　　李天明面露無奈，誰讓他是當大哥的呢。

　　「你來化肥廠之前是哪個部門的？」

　　「商貿局啊！」

　　「商貿局原來的局長是誰？」

　　「盧書記啊！」

　　呃……

　　天元猛地一怔，擡手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。

　　整天在化肥廠，陪著公方和資方的人爭來吵去的，他都把誰是自己的老領導給忘到腦後了。

　　金建陽上面有人，可是在海城，誰的靠山還能比他李天元更硬的。

　　「機會已經擺在你面前了，借著這個事，就算不能把姓金的搞下去，也能讓他靠邊站，就看你怎麼做了。」

　　李天明的話，天元自然明白，金建陽可以借著李學健的死做文章，他為什麼不可以。

　　盧源剛剛已經說了，明天會來參加李學健的追悼會。

　　金建陽不是能折騰嘛！

　　這次就讓他好好在領導面前現個大眼。

　　「走，跟我去見李蓉蓉！」

　　李蓉蓉這會兒沒在廠內，李學健過世，她剛從美國回來，此刻正在海城的家裡休息。

　　李天明和天元過來的時候，李蓉蓉剛好睡醒。

　　「大哥，你來啦！」

　　李蓉蓉看上去非常憔悴，顯然這些日子在美國，沒少和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們鬥法。

　　和李天明打了個招呼，卻好像沒看見天元一樣。

　　明擺著的，李蓉蓉對天元很有意見。

　　她如今在化肥廠這麼被動，隻能通過到永河縣建分廠來破局，關鍵就是因為天元的不作為。

　　「大伯的骨灰帶回來了？」

　　李蓉蓉點點頭，骨灰暫時存放在了海城市內的殯儀館，準備後天送去李家檯子安葬。

　　「那邊的事都處理好了？」

　　李蓉蓉一愣，隨即苦笑。

　　對李學健留下的遺囑，直到現在，她都不能理解。

　　明明自己才是被著力栽培的接班人，可是遺囑當中，留給她的份額，卻和其他兄弟姐妹沒多大的區別。

　　中國國內的產業全都留給了她，此外，美國的集團，她佔了25%的股份，還有就是一筆現金，已經在李學健去世前，匯入了在中國的一個賬戶。

　　既然是李學健的遺囑，李蓉蓉也沒辦法爭什麼，可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卻並不想放過她，這段時間在美國，一直向她追討那筆現金。

　　可李蓉蓉知道，那筆錢是李學健特意留給她，將來在永河縣建分廠用的。

　　「隻能這樣了。」

　　李蓉蓉的語氣帶著無奈，所謂隻能這樣，表明她不想繼續爭下去了。

　　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，隻要她的那些兄弟姐妹願意出一個能讓她滿意的價格，她就將集團的股份出售。

　　如果沒有人願意接手的話，她也可以將股份出售給對家。

　　總之，誰都別想好過。

　　李天明隻是隨口問上一句，畢竟是人家的家事，他一個外人伸不上手。

　　「天元，該你了！」

　　天元聞言，忙將廠裡的決定，還有盧源將出席追悼會的消息，和李蓉蓉說了一遍。

　　「沒必要，還是不麻煩了！」

　　別啊！

　　天元還想著藉此機會，將金建陽給搞掉呢。

　　「大伯生前是化肥廠的大股東，化肥廠能有今天，離不開當年大伯的投資，這是大傢夥的心意，還是……不要推辭了，另外……」

　　天元猶豫著，還是將他的打算和盤托出。

　　雖然利用李學健的死，在廠裡做文章，他心裡也挺不得勁兒的，但是，這件事如果做成了的話，對李蓉蓉同樣有好處。

　　果然，李蓉蓉剛聽天元說完，當即就想拒絕，但是，思慮再三之後，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。

　　如果能藉機拿回她在化肥廠的一部分權利，為什麼不這麼做呢？

　　一切……

　　都要以利益為先。

　　尤其是，李蓉蓉將來的發展方向全都在國內，不到萬不得已，她並不想放棄在化肥廠的利益。

　　「不過我還有個條件。」

　　天元忙道：「請講！」

　　「將來在永河縣的分廠，與總廠之間，隻能有名義上的關聯，分廠我會獨立投資，將來的一切都與總廠無關！」

　　李蓉蓉可不想好不容易在外面給自己搭個能遮風擋雨的窩棚，最後卻被總廠給收割了。

　　天元聽了，隻猶豫了片刻，便點頭答應了下來。

　　「可以，這件事就按你說的辦，接下來你和永河縣方面的談判，總廠就不參與了！」

　　天元的目的是他在總廠的完全話語權，李蓉蓉的目的是能跳出總廠這個圈子，雙方的利益不衝突，自然很容易達成一緻。

　　李天明隻是看著，並沒有說話，對他而言，以這種模式來操作，同樣符合他的利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