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午飯，陳小旭回公司繼續做她的女強人，宋曉雨和小五去補覺了。

　　「爸，您不去睡會兒啊？」

　　昨天看完頒獎儀式，都一點多了，家裡人肯定也一樣。

　　「我不困！」

　　想當年，給鋼鐵廠送魚，回來照樣下地幹活，一天睡倆仨鐘頭就夠用了。

　　「學校那邊不忙了？」

　　振華一愣，低著頭沒說話。

　　「咋了？有心事？」

　　振華猶豫著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
　　「學習上的，還是……」

　　李天明說話的同時，也在觀察著振華的反應。

　　「爸，我有個事，拿不定主意。」

　　「說說，有啥事！」

　　「龐麗昨天來學校找我，說是……他們學校有個公費出國留學的名額……」

　　說起這件事，振華頓時感覺心裡亂成了一團。

　　「她想去？」

　　振華點了點頭。

　　「這是好事啊，有機會出去見識見識，開闊一下眼界，咋了？你不想讓她去？」

　　「我……」

　　昨天龐麗剛和他說這件事的時候，他第一反應確實是不願意。

　　但想了想，又覺得不能因為自己，耽誤了龐麗的前途。

　　而且，隻是出國，又不是永遠也不回來了。

　　可後來當龐麗讓他放棄學業，也跟著一起出國的時候，振華的心裡徹底亂了。

　　一時間，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
　　昨天夜裡看到甜甜在接受央視記者採訪的時候，說出那句「我也想讓爸媽為了我驕傲」的時候，振華終於還是沒忍住，向孫老師請了假。

　　他想回來，想聽聽父母的意見。

　　「你是咋想的？」

　　「我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
　　李天明聞言笑了：「那你來問我，是想讓我替你拿主意，還是……求個心安？」

　　被李天明戳破了心思，振華更慌了。

　　「爸，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選。」

　　「選擇權就在你的手裡，你都不知道該怎麼選，我說了，你就能做出決定了。」

　　李天明說著，拿起石桌上的煙盒，點上了一支。

　　「振華，你首先得弄明白了，哪一樣對你是最重要的。」

　　一邊是龐麗，一邊是家人、學業，老師的期待，甚至還有蘇明明這個競爭對手，那天看向他的時候，那鄙視的眼神。

　　兩相對比，似乎做出選擇並不難。

　　真正難的是……

　　讓他放棄其中一個，該怎麼下決心。

　　「爸，一定得選？」

　　「不然呢？除非你能說服龐麗，放棄出國，或者以後能回來。」

　　放棄估計是不可能了，至於以後回來……

　　那天聽龐麗的語氣，振華就不難猜到，龐麗非常嚮往國外的生活。

　　或者說……

　　她想離開中國，徹底斬斷和國內的一切聯繫。

　　「爸，要是……要是我也想出國的話，您……能不能幫我。」

　　「可以！」

　　李天明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。

　　「我剛才說了，選擇權在你的手上，你要是想出去的話，我隨時能把你給送出去。」

　　「可龐麗的意思是，將來想和我一起在國外定居。」

　　振華不明白，李天明為什麼能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
　　「那也隨你！」

　　聽到李天明這麼說，振華更慌了。

　　「爸，我……我要是真這麼選了，您……是不是對我挺失望的。」

　　李天明靠在躺椅上，輕嘆了一聲。

　　「你歲數也不小了，能為自己的將來負責了，我失不失望，沒那麼重要，你要是真的這麼選了，我也沒話說。」

　　沒有責備，也沒有表示失望，但李天明的每一句話，都像是紮在了振華的心裡。

　　「爸，對不起，我……我不該讓您操心的。」

　　李天明笑了：「為人父母的替兒女操心，還不是應該的，等啥時候，我和你媽操不動這份心的時候，就得靠你們哥幾個的了。」

　　「爸，您別這麼說，我知道，您肯定對我失望了，我是家裡的老大，本應該替您和我媽分憂，給弟弟妹妹們做好榜樣，的，可我……我竟然為了感情上的事，這麼沒出息。」

　　李天明聽了，擡手按在石桌上，手指輕叩。

　　「啥叫沒出息？誰都是打年輕的時候過來的，遇到這種事，誰能保證不犯迷糊。」

　　感情上的事，最是一筆糊塗賬，說不清對錯，分不清是非。

　　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，都覺得自己是對的。

　　「再和龐麗好好聊聊，把你的想法告訴她，如果……」

　　李天明沒繼續說下去，既然將選擇權交給了振華，他也已經做出了決定，剩下的事，李天明相信振華能處理好。

　　他要是連這點兒事都掰扯不清，也就真的不配做李天明的兒子了。

　　「爸，我就是……挺不甘心的！」

　　振華點點頭，可他已經猜到了結果。

　　李天明聞言笑了：「人這一輩子哪能不遇到點兒溝溝坎坎，不甘心的事多了，哪有樁樁件件都稱心如意的，隻要對得住自己，別虧欠了別人，那就夠了。」

　　「爸，您有沒有不甘心的事？」

　　「咋沒有！」

　　「龐麗她媽？」

　　李天明聞言一愣：「瞎說啥呢，對她，我有啥不甘心的，當年她爸和你那個爺爺做的主，我對她也就是那麼回事兒，門戶相當，真要是結了婚，湊合著過一輩子也行。」

　　「我媽呢？」

　　「你媽……我能娶到她，算是你老子有福。」

　　正房那邊的動靜，真當李天明聽不見呢。

　　耳朵都快伸出來了。

　　「那您還有啥不甘心的？」

　　振華實在是想不出來了，李天明家庭幸福，兒女爭氣，事業有成，四十齣頭的年紀，把別人幾輩子拼不出來的，就全都擁有了。

　　他覺得自己要是能做到一半，就很知足了。

　　「你奶奶，走得太早了，沒等我有出息呢，就早早的沒了，你說，這算不算？」

　　李天明要是這麼說，振華可真就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了。

　　「行了，你也去歇會兒吧，睡醒了，好好琢磨琢磨，該咋辦。」

　　振華應了一聲，起身去了廂房。

　　李天明靠在躺椅上，沒一會兒也睡著了。

　　這一覺，一直睡到了天色傍黑。

　　「嚯，嫂子，甜甜還沒回來呢，咱們就先慶祝上了？」

　　桌子上擺滿了好菜。

　　「振華回來，還不能吃點兒好的，沾你侄子的光。」

　　呵呵！

　　李天明忍著笑。

　　振華回來是一方面，關鍵還多虧了他的耳朵夠尖。

　　臭小子給他老子挖坑，萬幸李天明耳力好，要不然……

　　這一桌子好菜是別指望了，晚上能吃得上飯，都算宋曉雨下手軟。

　　吃了飯，今個沒有比賽，宋曉雨去廂房和振華聊到10點多才回屋。

　　「你們娘倆說啥呢？聊這麼半晌。」

　　「許你和兒子交心，我就不能和兒子說說話。」

　　「沒說不能，你沒和他說……」

　　「我傻啊？」

　　下午，李天明和振華的對話，宋曉雨全都聽見了。

　　這個時候，不能施加外力，得讓振華自己去琢磨。

　　「都聽見了？」

　　宋曉雨白了李天明一眼：「算你有良心。」

　　「我說的是真心話，可不是哄你的。」

　　「是不是你心裡清楚。」

　　宋曉雨說著，靠在了床頭。

　　「你說振華和龐麗，他們倆人……」

　　「你又捨不得了？」

　　宋曉雨擡腿踹了李天明一腳。

　　「她要不是老龐家的孩子，和振華處對象，我保證一句話都沒有，可現在……」

　　竟然想把她的大兒子給拐到國外去。

　　龐麗也就是沒跟著振華一起回來，否則的話，宋曉雨的性子再好，也得把龐麗給轟出去。

　　「放心吧，振華知道該咋辦。」

　　「要是振華真能把龐麗給說服了呢？」

　　宋曉雨說著，突然想到了什麼，皺眉看著李天明。

　　「你和我說實話，這裡面……沒有你的事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