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邊，這邊，你躲啥啊？快上，快上，別讓它跑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站在三輪車上，指揮著一幫侄子、外甥，對在逃的二師兄進行圍追堵截。

　　每年都來養殖場抓豬，誰知道今年出了意外，本來一開始還挺順利的，其中一頭已經趕進了豬欄，正要往三輪車上擡呢，另一頭大概是預感到死期將至，突然爆發出了巨大的潛能，直接從豬圈裡跳了出來，撞破窗戶跑了。

　　「大伯，您別光說啊，上啊！上啊！」

　　振宇拿著根棍子，守在李天明身前，嘴上喊得同樣熱鬧，可就是不忘跟前湊。

　　這小子是今天早上才到家的，他大學念的是船舶駕駛，畢業以後進了大連遠洋，去年剛考上大副。

　　要是擱年輕的時候，還用得著振宇這臭小子廢話，李天明早就親自動手了。

　　可是……

　　人老不以筋骨為能。

　　當初，別說是一頭家豬，就算是生產隊的牛，李天明攥著犄角都能給它撂到了。

　　現在不成了，真要是讓這畜生撞一下子，李天明非得在炕上躺半年。

　　終於，在振強、振全他們一幫小哥們兒的通力合作之下，二師兄還是被一棒子敲懵了，捆住了四肢，被擡到了三輪車上。

　　「大伯，要不把那頭放出來，我們再抓一回！」

　　振全是天正家的，這話說完，還得到了一幫人的響應。

　　「閑得慌啊！」

　　李天明照著振全的屁股踹了一腳，招呼著眾人把豬送回家裡去。

　　家門口，大鍋都已經支上了，裡面正燒著水。

　　天生指揮著一幫侄媳婦在忙活著殺豬宴。

　　振洋的媳婦兒唐鄢昨天也和靳小琪，還有瑩瑩一起回來了。

　　大銀幕上光鮮亮麗的大明星，此刻換上一身便裝，正蹲在竈台前燒火呢。

　　「三叔，您不試試？」

　　李天明攥著殺豬刀，笑呵呵的看著李學工。

　　「少放屁！」

　　李學工翻過這個年都81歲了，身子骨雖然還十分硬朗，但畢竟沒法和壯年的時候相比。

　　聽到李天明的話，耷拉著臉，懶得搭理這個沒正行的侄子。

　　「大伯，我來吧！」

　　振全說著上前，他當初沒考上大學，跟在天正身邊學廚，現如今家裡的飯店，都是他在打理，還在海城的總店做著總廚。

　　殺豬這種事，對他而言，還真不算難。

　　「你行嗎？」

　　「放心，又不是沒殺過。」

　　振全接過李天明遞過來的殺豬刀，招呼著兄弟們把二師兄死死地按住，照著脖頸的大動脈，斜刺下去，一下子就紮穿了心臟。

　　老手啊！

　　「咋樣？你小子也該退休了！」

　　李學工笑著說道。

　　當初李天明就是從他手裡接過了這把殺豬刀，如今又交到下一代的振全手裡了。

　　「還不都得有這麼一天啊！」

　　李學工聞言，也不禁笑了：「可不咋的，一輩傳一輩，老嘍，往後就得看他們小哥們兒的了！」

　　看著振全給豬放完血，接著熟練地開膛破肚，將豬肉分拆乾淨。

　　李天明不禁感覺自己也老了。

　　「三叔，我頭回跟你殺豬是啥時候的事？」

　　「那年你13歲，我讓你按著豬後腿，你小子力氣是真大，愣是把豬後腿給壓折了！」

　　聽李學工這麼說，李天明也記起來了。

　　當時三年困難時期剛過沒多久，村裡的日子也漸漸地緩過來了，趕上過年，李學慶做主殺了四頭豬，每家每戶就分了那麼一點兒。

　　可就是那麼一點兒肉，卻成了李天明童年記憶裡最後的一口香。

　　過完那個春節，沒多久，張翠娟就不在了。

　　「大伯，大伯，跟您說話呢！」

　　呃？

　　李天明看著手裡提著殺豬刀的振全，回過神來。

　　「幹啥？」

　　「這把刀……」

　　「問你三爺爺去！」

　　李學工不等振全開口，便笑著說道：「歸你了！」

　　「得嘞，謝謝三爺爺！」

　　振全歡天喜地地走了，做廚子的好像都喜歡收集廚具。

　　院裡院外，熱熱鬧鬧的，振宇的媳婦兒還拿著個他從國外帶回來的DV，將這場面給記錄了下來。

　　「要是你大伯……」

　　「三叔，不提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趕緊叫停了李學工的話，擱心裡惦記著就行了。

　　年根兒底下，別勾起大傢夥的傷心事。

　　「夠熱鬧的啊！」

　　振興兩口子也帶著孩子回來了，姜媛媛把祥柏交給宋曉雨，擼起袖子就跟著幹活。

　　這邊的熱鬧勁兒，也吸引了不少住在周圍的鄰居。

　　都別愣著了，有人把三輪車開走，也奔著養殖場，很快，整個李家檯子空氣之中，都瀰漫著一股子豬肉香。

　　「大伯！」

　　瑩瑩沒精打採的湊到了李天明跟前。

　　「咋了？」

　　「還不是我媽，這些日子整天嘮叨我，您啥時候回固原啊？我想和您一塊兒回去！」

　　「想都別想！」

　　李天明直接給拒絕了。

　　靳小琪雖然嘴上不說啥，可心裡指不定得埋怨他這個大伯子。

　　要是再把瑩瑩帶去固原，就真說不過去了。

　　「為啥啊？我和平貴剛在一塊兒，您就忍心讓我們異地戀啊？」

　　「不想異地戀也行啊，你跟那小子商量商量，結婚算了，到時候，你嫁過去，你媽想嘮叨你都逮不著！」

　　瑩瑩聞言犯了難：「我……我現在……」

　　「咋？還不想結婚，打算再玩幾年啊？」

　　「不是，我就是……還沒做好準備呢！」

　　「瑩瑩！」

　　剛說完，就聽見蘇明明在叫她。

　　「等會兒再和您說！」

　　瑩瑩剛走，靳小琪又來了。

　　「哥，和您說兩句話！」

　　「行啊！」

　　李天明跟著靳小琪去了廂房，把一幫孩子轟出去，沒一會兒宋曉雨也進來了。

　　「哥，馬平貴那孩子……您覺得……靠譜嗎？」

　　靳小琪倒不是真的看不上馬平貴的家世，可就是……

　　太快了！

　　才認識多久，兩人就開始處對象。

　　萬一要是個別有用心的，把瑩瑩給糊弄了，那可怎麼得了！

　　「弟妹，你這是不信瑩瑩的眼光，還是不信我的眼光啊？」

　　「哥，我不是那個意思，我就是……心裡沒底！」

　　靳小琪的心情，李天明倒是能理解。

　　當媽的哪有不惦記孩子的，尤其是在感情問題上。

　　兒子還好說，閨女的婚姻大事，可不能掉以輕心。

　　女人結婚就等於重新投胎。

　　遇到個良人，一輩子幸福平安，萬一要是遇到個……

　　「那小子現如今就在我手底下呢，家境確實不好，但人沒啥大問題，這一點，我心裡絕對有把握。」

　　李天明之所以沒阻攔瑩瑩和馬平貴在一起，主要就是因為那小子老實。

　　雖然老實也能裝出來，但要是真能在李天明和天亮的火眼金睛之下都能不露餡兒，也算那小子有本事。

　　「小琪，瑩瑩的脾氣，你不是不知道，你就算真的不樂意，也不能硬攔，這事還是得順著她才行。」

　　宋曉雨也跟著勸。

　　「嫂子，我懂，可就是這心裡……」

　　看著靳小琪那憋屈的模樣，宋曉雨笑了。

　　「我懂，我懂，剛知道甜甜和小四兒處對象的時候，我心裡也堵得慌，那麼小小的一個肉糰子，辛辛苦苦養大了，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，孩子就要嫁人了。」

　　宋曉雨拉著靳小琪的手。

　　「小琪，孩子都有長大的一天，說不定啥時候就從你身邊飛走了。」

　　靳小琪聽著，漸漸地也想開了。

　　「哥，您年後是不是還得去那邊？」

　　「過了清明節就去。」

　　「那您……再幫我好好看看。」

　　李天明笑著點頭。

　　「放心吧，瑩瑩是我親侄女，她的事，我能不上心？那小子，我保證替你們兩口子好好考察。」

　　話音剛落，就聽見振全喊了一嗓子。

　　「大伯，罐血腸啦！」

　　「這就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