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白髮人送黑髮人
烈士證書交到馬健父母手上的時候,二老並沒有太大的反應,六十多歲的年紀,白髮人送黑髮人,再多的榮譽,也換不回親生兒子的一條命。
9年前的那場大地震,讓他們失去了女兒,現在連唯一的兒子也沒了,這些天,這對老夫妻始終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,人已經近乎麻木了。
「老哥哥,老嫂子,保重身體啊!」
魏紅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,沒有過相同的經歷,他很難感同身受,隻是此情此景,還是不免有所觸動。
今天是馬健的骨灰返回永河縣的日子。
經過反覆的排查,這次的案件終於有了定論,秦大川和他的上線,已經被提起公訴,等待他們的,將會是法律的嚴懲。
至於秦大川的家人,沒有人關心,他做的事,註定了家人肯定是要被牽連的。
「天明,開車吧!」
崔大洪坐上了李天明的車,這些日子,他一直在為馬健的事情奔波,人明顯瘦了一圈兒,臉上也寫滿了憔悴。
「大洪哥,等會兒王委員要來!」
「王委員?」
「就是以前咱們海城的王書記,王作先!」
聽到這個名字,崔大洪不由得一怔。
顯然沒想到會驚動這麼大的領導。
沉默了半晌,突然發出了一聲長嘆。
駕車一路向東,經過李家檯子,繼續往東開上二十公裡,就到了永河縣城。
已經提前得到消息的李學國等縣委領導,全都在通往城區的那座橋前等候著。
看到車隊過來,李學國等人趕緊上了車,跟在載著馬健骨灰的靈車後面,先去了馬健在縣城的家,房前屋後繞了一圈,隨後徑直駛向了烈士陵園。
永河縣的烈士陵園自從建成以後,還是第一次有新的英魂長眠於此。
「馬健的爺爺也在這兒!」
呃?
聽到崔大洪的話,李天明頓時一驚。
「老爺子是……」
「打鬼子的時候犧牲的!」
馬健的墓是這些天加緊修起來的,緊挨在他爺爺的右側。
就在眾人下車的時候,又有一輛轎車停在了跟前,車門打開,王作先走了下來。
李天明見著,趕緊和李學國一起迎了過去。
不等兩人開口,王作先便擺了擺手。
「烈士的家屬是哪幾位!」
李天明連忙將王作先引到了馬健父母的跟前。
「首長,這兩位就是烈士的父母!」
剛剛崔大洪已經向二老介紹了王作先的身份,儘管喪子之痛已經繞過兩位老人近乎麻木了,但是,在看到王作先的那一刻,還是不免動容。
「老哥哥,老嫂子,節哀啊!」
看到馬健的父母,王作先也不禁一陣傷感,關於馬健家裡的情況,那天在通電話的時候,李天明已經介紹過了。
先是沒了女兒,現在好不容易養大成人的兒子又……
老年喪子,人生大不幸。
「千萬要保重身體,你們培養了一個好兒子,馬健同志是為了保護國家和集體的財產不受破壞犧牲的,如果對組織上有什麼要求,儘管提,我們一定儘力滿足!」
馬父握著王作先的手,緩緩地搖了搖頭:「足夠了,足夠了,謝謝首長的關心!」
唉……
王作先也不禁嘆了口氣,隨後攙扶著馬父走到了墓碑前。
墓室打開著,崔大洪的兒子捧著馬健的骨灰盒上前,跪在地上,輕輕地將其放入墓室。
隨後,陵園的工作人員將墓室的蓋子壓上。
馬健烈士之墓!
墓碑上寫著六個鎏金大字。
榮譽加身,可人卻再也回不來了!
26歲!
風華正茂的年紀。
昨天在廠裡,李天明聽鄭毅說,馬健前些日子還在私下裡和他說,喜歡上了廠裡的一個姑娘,隻是還沒機會向人家表明心意。
如果不是發生了這件事的話……
或許,馬健已經表白成功,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了好事。
鄭毅和李天明說這些,本意是想要和李天明商量一下,要不要通知那個姑娘,讓她在葬禮上送一送馬健。
李天明當場就否決了。
還是不要給那個姑娘增加困擾了。
在別人看來,這或許是一個非常美好的故事,但是,對那個姑娘而言,一旦參與進來,未來的生活,一定會平添許多本不該她來承擔的壓力。
馬健如果活著的胡,一定也是這麼想的。
李學國作為縣委書記,親自緻了悼詞。
葬禮並不隆重,這也是馬父通過崔大洪表達的意思。
快要結束的時候,突然下起了小雨,就像是特意為了送別馬健一樣。
隨後眾人乘車離開。
「大洪哥,叔和嬸兒那邊……」
「你就不用操心了,有我呢!」
唉……
縣委辦公樓內,王作先在葬禮結束之後,沒有立刻離開。
「天明,這次的事……誰也沒想到,你這邊不要有心理負擔,該怎麼工作,還是要怎麼工作,海爾廠恢復生產了嗎?」
「魏書記過問後,昨天已經正式復工了!」
「用於出口的訂單,會不會有影響?」
李天明忙道:「您放心,我們早有預案,耽擱了一些日子,不過影響不大,東瀛那邊的訂單,肯定能按時交付!」
王作先點點頭,接著又問起了對馬健的撫恤問題,以及對家屬的安置工作。
「本來廠裡研究,又報了市委魏書記,準備定格撫恤的,但是……馬健的父母拒絕了。」
李天明的定格撫恤,是準備廠裡拿出2000元錢,他個人再給補上8000塊錢,給馬健父母作為撫恤金。
可他剛提出這件事,就被馬健的父親給回絕了。
任憑李天明再怎麼勸說,馬父隻是搖頭。
「馬健的父親退休前在鐵路部門工作,他母親在糧站工作,都有退休金。」
李學國接著說道。
「我已經交代了居委會,定期去家裡慰問,逢年過節,我親自去!」
王作先聽了:「說的一定要落實到位,至於撫恤金……天明,就以馬健的名義捐給永河一中吧,設立一個獎學金,幫扶那些家境困難的學生,讓……這裡的老百姓永遠記住他,馬健的父母這邊,退休金按照離休幹部的標準發放。」
直接給撫恤金,二老不肯接受,那就隻能換一種方式了。
「天明,吳老師現在怎麼樣了?」
安排完馬健父母的事,王作先又問起了吳月華。
「吳老師昨天就被送回村裡了,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,今天馬健的葬禮,就沒通知她!」
馬健的死,對吳月華的打擊太大了,她始終覺得,如果不是她太要強,非要硬撐著工作,馬健也就不會為了能讓她多休息一會兒,大半夜的還在車間裡調試檢修設備。
也就不會……
「雨小了點兒,走吧,咱們一起回村,我去看看吳老師!」
王作先是個雷厲風行的性格,說著站起身就走了出去。
李天明和劉秘書連忙跟上。
兩輛車,一前一後回到了村裡,直接開到了養殖場那邊。
「王叔,吳老師住後面的那排房子!」
村裡的大大小小的路全都修過了,不像別的村子那樣,一遇到陰雨天氣就泥濘不堪的。
吳月華家的大門敞開著,幾人進院的時候,正好看見孫嘉璐端著一碗面從廚房出來。
「天明?」
「孫老師,吳老師在家嗎?」
「在屋裡呢!」
孫嘉璐面帶憂色,吳月華從昨天回到家裡,就一直一言不發的,昨天夜裡更是一宿沒睡。
幾個人跟著一起進了屋,來到東裡間,吳月華正靠牆坐在炕上,兩眼怔怔出神。
「吳老師!我來看您啦!」
王作先上前,吳月華怔愣了片刻,才認出王作先,表情先是錯愕,接著就像是找到了情緒宣洩的出口,眼淚瞬間滑落。
呼……
李天明見狀暗暗鬆了口氣。
哭出來就好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