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嫂子！您先跟著三嫂去歇會兒吧！媛媛這兒有我和紅雨在呢！」

　　病房外，蘇紅紅和楊柳正勸著宋曉雨。

　　「您要是再累病了，那可怎麼得了啊！」

　　蘇紅紅當年也是李家檯子的知青，比宋曉雨晚來了一年，後來恢復高考以後，考上了海城的一所大學，在校期間同天和走到了一塊，也成了李家媳婦。

　　「對啊！大嫂，您就聽我們的吧，先去我家睡一覺，咱們明天再過來！」

　　楊柳也跟著勸道。

　　宋曉雨去年年底心臟搭橋手術，全家人都知道需要靜養，受不得半點兒累，這樣是坐著熬上一夜，普通人自然沒啥大問題，可宋曉雨的身體……

　　哪能不讓人擔心。

　　宋曉雨知道妯娌們都是好意，可她現在哪放得下心去休息。

　　姜媛媛的情況，現在雖然穩定了，但小孫子還不知道怎麼樣呢。

　　明天早上8點，醫院要給孩子做腦部和胸部的CT，檢查是否因為缺氧，對器官造成了損傷，她這當奶奶的，哪裡放心得下。

　　「你們就別勸我了，我現在哪也不去，就在醫院守著。」

　　剛剛振興來的時候，宋曉雨一句話都沒說，儘管李天明已經叮囑了，別埋怨振興和姜媛媛，可她怎麼可能不怨。

　　早就說了，讓姜媛媛回海城養胎，兩個人就是當耳旁風，現在孩子出了事，真要是……

　　孩子的一輩子都給毀了。

　　見勸不動，蘇紅紅和楊柳也是滿臉的無奈，隻好繼續陪著。

　　宋曉雨剛剛又哭了一場，為了不讓姜媛媛察覺到異樣，連病房都沒敢進。

　　嬰幼兒危重病房門口，李天明和振興父子兩個並排坐著，好半晌都沒再說一句話。

　　心思都在隔著一道門的病房裡面。

　　那個出生之後，隻有秋秋匆匆看了一眼的孩子，現在到底怎麼樣了。

　　儘管護士說，剛剛餵奶的時候，孩子的胃口很好，吃奶的時候，精神頭也很足，但是，沒親眼看到孩子，終究還是放心不下。

　　「爸！」

　　振興終於打破了沉默。

　　「對不起，都怪我……」

　　振興低著頭，滿臉懊悔的模樣。

　　「現在說這個，還有啥用，已經這樣了，啥結果……都得撐住了，隻要孩子活著，他就是我孫子，是你兒子，咱們全家……誰都不能虧待了他！」

　　再怎麼不情願，李天明也隻能強迫自己做好心理準備。

　　就像他說的那樣，隻要孩子活著就行。

　　「先不說孩子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站起身。

　　「跟我下去抽根煙！」

　　再待下去，李天明感覺喘氣都費勁。

　　這條走廊裡，還有好幾個家長，都是孩子出生以後，出現這樣，或者那樣問題的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擔憂。

　　振興猶豫了片刻，他也知道，在這兒等著也沒用，每天隻有早上一個探視窗口，而且，隻能在孩子去檢查的時候，才能看到孩子。

　　人們之所以等在這裡，也隻是想要離孩子近一點兒。

　　樓下，這會兒天已經黑了，進臘月了，本該是下雪的時候，卻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。

　　外面的冷風，讓李天明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點兒。

　　抽出一支煙，想要點著的時候，手卻在不住的發抖，好半晌才把煙給點著。

　　「我剛才說的話，記住了沒有？」

　　振興有些恍惚，聞言怔愣了半晌，才反應過來，李天明說的是什麼。

　　「爸，我記住了，這個孩子是我的，我……一定對他好，就算……也一定好好照顧他！」

　　呼……

　　李天明吐出了一口煙，看著漆黑的夜空，陰沉沉的，看不到一顆星星。

　　「這些日子咋樣？我看你……黑了，也瘦了！」

　　雖然時常能通過天滿的電話，了解振興的情況，知道他很累，這些日子，跑了將近二十個城市，去了海爾在全國各地所有的分廠。

　　每到一處，都會遇到這樣，或者那樣的問題，和一些突髮狀況，但是，振興全都撐下來了。

　　他在一點一點變得成熟，一點一點達到李天明對他的預期。

　　看著振興的成長，李天明自然是非常欣慰的。

　　這龐大的資產，背後關係著無數人，如果不能培養出一個合格的接班人，李天明怎麼能放心。

　　好在，振興並沒有讓他失望。

　　最開始的時候，振興確實有些稚嫩，但是，經歷的越多，他積累的經驗也跟著變得越來越多，漸漸地，開始展現出了他成熟的手腕。

　　最近每次天滿打電話過來的時候，都會忍不住讚歎上一句：哥！真不愧是李天明的種。

　　「我還行，累是累了點兒，也學了不少東西，爸，當年您……真挺不容易的！」

　　接觸得越多，振興也能體會到李天明的難。

　　現在需要面對的這些東西，要是放到以前李天明剛剛創業的那個年代，簡直就是小兒科。

　　他最多也就是被人使絆子，李天明那個時候，要面對的可是社會大環境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。

　　上大學的時候，導師經常會給他們分析大柳鎮的集體經濟模式，那個時候，還覺得導師說得頭頭是道，真正接觸過以後……

　　都是狗屁！

　　即便分析得再透徹，振興也堅信，將另外一個人放到當時李天明的那個位置上去，最終的結果，肯定都是一敗塗地。

　　李天明聽著，不禁發出了一聲長嘆，輕輕地拍了拍振興的肩膀。

　　「老兒子知道爸不容易了，挺好！」

　　都說富不過三代，究其根本原因就在於，後輩們根本不懂前人創業的艱難，總覺得一切得來都輕而易舉。

　　所以在敗壞父祖輩家業的時候，完全沒有心理負擔。

　　振興能懂得創業艱難，這是好事，天大的好事。

　　一根煙抽完，李天明和振興先去姜媛媛的病房。

　　「振興，孩子……」

　　姜媛媛此刻也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兒，剛剛振興來去匆匆的，她便一直懸著心。

　　「好著呢，放心吧，孩子是照常，按醫院的規定，都得做詳細的檢查，等明天檢查完，再觀察兩天，就給咱們送回來了！」

　　姜媛媛抓著振興的手腕：「你別糊弄我，孩子到底咋樣，你跟我說實話！」

　　說著，姜媛媛還掙紮著想要坐起來。

　　「聽話，好好謝謝，你得先恢復了，要不然等孩子送回來，誰照顧他！」

　　姜媛媛看著振興的眼睛，想要從中找到真相，但終究隻是徒勞。

　　病房外面。

　　「曉雨，聽他二嬸兒的話，你先去休息，這邊有人陪著呢！」

　　李天明勸了半晌，宋曉雨隻是一個勁兒地搖頭。

　　「看不到我小孫子，我哪都不去！」

　　李天明聽著，頓時感覺一陣頭疼。

　　「顧著小的，咱們也得顧著大人，你要是真累病了，誰伺候兒媳婦的月子？」

　　宋曉雨不說話了，這是要以沉默對抗。

　　李天明見狀，也是無可奈何。

　　「那就辛苦你們了！」

　　既然宋曉雨說啥都不肯走，也隻能先由著她了。

　　蘇紅紅忙道：「哥，說啥辛苦不辛苦的，您放心吧，有我和楊柳照顧著嫂子呢，媛媛那邊有紅雨，出不了岔子！」

　　她們這幫弟妹，對李天明同樣也是滿心的感激。

　　比如蘇紅紅，當初要不是李天明帶回來的複習資料，還說動了李愛華、郄國良等人辦起了輔導班，以她當時的成績，就算國家恢復了高考，她大概率也沒有機會考上。

　　李天明點點頭，接著又去了樓上，走到病房門口坐下，周圍都是失魂落魄的孩子家長們。

　　所有人，此刻心裡隻想著一件事。

　　孩子，一定要平平安安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