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事剛辦完，接著又要立刻趕回去，操辦李學工的身後事。

　　當天夜裡，李天明就帶著全家人，急急忙忙地趕到了銀川，出發前，霍起綱已經聯繫了家裡，等他們抵達銀川的時候，霍家的私人飛機剛好落地。

　　接著又連夜飛回了海城，再從海城折騰到村裡的時候，天剛蒙蒙亮。

　　撲倒在靈前哭了一場，李天明這才問起細情。

　　「昨天中午，怎麼都叫不醒，當時看著像是睡了，我大意了，就讓秀芝操持著做飯，可這……正做著飯呢，我媽就說不太好，當時……哥都怪我！」

　　天生此刻也是滿心的懊悔，就因為他一時猶豫，沒及時給李天明打電話，結果……

　　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。

　　李天明沒說啥，他知道，天生是擔心衝撞了瑩瑩和馬平貴的婚事。

　　換上了一身孝服，盤腿坐在靈床邊上，儘管心裡早有準備，可這一天真的來了，還是很難接受。

　　他和李學工叔侄兩個的感情極好，沒能見到最後一面，心裡這個結怎麼都解不開。

　　而且，正月裡才送走了方艷梅，現在李學工也……

　　上輩人到現在已經沒剩下幾個了。

　　唉……

　　長嘆一聲。

　　「三叔，您享福去了！」

　　這段時間，每天看著李學工被病痛折磨，李天明這個做侄子的也覺得不忍心，同時也有滿心的無力。

　　就算是再有錢，又能怎麼樣？

　　還不是看著自己親人，被病魔一點一點地耗掉生機。

　　就連幫著李學工緩解病痛，都做不到。

　　呆坐了做了一會兒，李天明起身，叫上天生、天洪，還有天滿和天會。

　　人已經走了，還是得抓緊料理身後事。

　　「該準備的全都準備好了，天滿，你等會兒和天會在檢查一下，看看還有沒有啥差的地方，三叔……得風風光光走，不能出一點兒岔子。」

　　天滿連忙應道：「哥，你放心，等會兒我就和天會去查點。」

　　「三嬸兒身邊離不開人，讓喬萍和洪翠，跟著你們嫂子，一起守著三嬸兒！」

　　石淑玲已經哭暈了好幾回，也是八十多歲的人了，可禁不起這麼折騰，身邊得有貼心的人寬慰著。

　　李學工已經走了，石淑玲可不能再出任何問題了。

　　否則的話……

　　那才是真的要了全家人的命。

　　「哥，都在屋裡陪著三嬸兒呢！」

　　李天明點點頭：「咱們現在……就剩下三嬸兒和四叔了！」

　　眾人都是一陣默然。

　　到了他們這個年歲，剩下的除了看著後輩兒孫一代一代的成家立業，就是送一位又一位長輩離開。

　　「四叔那邊也得有人。」

　　李學農此刻被安置在東廂房，這次也沒跟著一起去固原，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三哥離世，對他的打擊也不小。

　　當初兄弟姊妹五個，如今隻剩下了他自己。

　　「要報喪的親友，單子都拉好了嗎？特別是姥家！」

　　當初方艷梅過世的時候，她的娘家人就由方大龍帶著過來鬧了一通，最後還是被李天明給震住的。

　　石淑玲這些年雖然和娘家的走動少了，但關係還算可以，隻是，當初天生結婚的時候，李天明和天亮哥倆收拾了她一個姨家的表弟。

　　姊妹兩個這麼多年都沒來往，現在李學工去世，按理說，應該給報個喪的。

　　「都整理好了，明天安排人去報喪就行了，哥，您放心，沒人敢鬧事！」

　　天生本身也不是個善茬兒。

　　他發送老家兒，誰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鬧事。

　　「振邦媳婦兒娘家那邊……」

　　「都安排好了！」

　　聽天生這麼說，李天明也就不再說啥了。

　　「行了，都打起精神來，把三叔的身後事辦得風風光光，別讓外人看笑話！」

　　李天明安排妥當，後面的事，全都由振華接手，別看他是個文化人，婚喪嫁娶的老禮，他差不多也都懂。

　　徹底撒開手的李天明隻是跪倒在靈堂，陪著前來弔唁的賓客哭靈。

　　前後停靈三天，出堂發引。

　　將李學工順順噹噹地送到祖塋，李天明回到家就大病了一場。

　　連著好幾天都沒起來。

　　把宋曉雨和孩子們嚇得夠嗆。

　　董雲鶴過來檢查了一遍，確定隻是操勞過度，再加上著急上火，宋曉雨這才放心。

　　打發了孩子們各自回家，宋曉雨又守了三天，李天明才緩過來。

　　「餓了嗎？你中午就吃了一小碗面，我去給你做點兒吃的。」

　　扶著李天明起身，靠在被垛上，看著他那虛弱的臉，宋曉雨心裡還是不踏實。

　　「先不吃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的聲音帶著沙啞。

　　剛說完，就見宋曉雨遞過來一支煙。

　　「抽根煙，精神精神！」

　　李天明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伸手接過，他現在確實需要清醒一下。

　　這些天，腦子裡一直昏昏沉沉的，一點兒精神頭都提不起來。

　　「三叔的頭七還順當吧？」

　　「你就別操心了，家裡這麼多人呢，規矩大家都懂！」

　　李天明點點頭，猛吸了一口，用力吐出來。

　　「你啊！心放寬點兒，三叔沒了，我也難受，可日子還得接著過呢！」

　　剛剛李天明睡著覺的時候，宋曉雨去看了石淑玲。

　　最初的悲傷過後，石淑玲倒是恢復得挺快，還反過來，安慰宋曉雨。

　　說的就是這句。

　　人已經沒了，活著的，還得接著把日子往下過。

　　「我知道，你沒見著三叔最後一面，心裡一直過不去那個勁兒，可……誰也沒想到啊！」

　　確實誰都沒想到，隻離開了不到兩天，李學工竟然就這麼沒了。

　　「不用勸我了，我有啥不明白的，誰……還能陪誰一輩子啊！」

　　「咋不能！」

　　宋曉雨抓住了李天明的手，緊緊地握著。

　　「我就一直陪著你！」

　　李天明聞言笑了。

　　「這可是你說的，到時候……讓我走你前頭吧！」

　　「為啥？」

　　人一旦年歲大了，反而更加不在乎提及生死。

　　「你要是走我頭裡，我怕……我扛不住啊！」

　　李學工這些長輩離世，已經讓李天明禁受不住了，如果宋曉雨走在他前面的話，剩下的日子，哪怕隻有一天，他也不知道該咋過。

　　本來隻是一句玩笑話，可宋曉雨卻當了真，想到李天明走在她前面，往後的日子隻剩下她一個人，再沒有人讓她可以依靠，她就從心底裡發慌。

　　「想得美，你踏踏實實地走了，就剩下我，往後的日子，我一個人咋過？」

　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宋曉雨的臉上還寫滿了擔憂。

　　李天明見狀，輕輕拍了拍宋曉雨的手：「想啥呢，這都是沒影兒的事呢，你忘了，咱們倆答應了老閨女的事了？」

　　「啥事？」

　　宋曉雨剛說完，就想起來了，之前瑩瑩訂婚的時候，他們去經常，小四兒說的那些話。

　　「你還真打算活到一百多啊？那不真成老妖精了！」

　　聽到這話，李天明不禁笑了。

　　「活到多大歲數，我都陪著你！」

　　「這可是你說的，不能反悔！」

　　剛剛去看石淑玲的時候，儘管石淑玲還在安慰她，可她還是能感覺得到，李學工走了，把石淑玲的心也掏空了。

　　那種感覺，宋曉雨是堅決不想體驗的。

　　如果有可能的話，她還是更願意走在李天明前面。

　　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宋曉雨就用力甩了甩頭。

　　想這些幹啥，她和李天明都還沒到60歲。

　　往後的日子……

　　還長著呢！

　　71年結婚，等再過了這個春節，她和李天明結婚就已經整整40年了。

　　宋曉雨不止一次慶幸自己能嫁給李天明。

　　可她還是不滿足，她想要和李天明攜手走過50年，60年，最好是……

　　70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