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知道我是誰嗎？」

　　吳京手術三天後，奇迹真的發生了。

　　人依然還在重症監護室，每天隻允許一名家屬進去，而且，停留時間還不能超過20分鐘。

　　小四兒，吳京的父母之後，終於輪到了李天明。

　　再次看到小女婿的時候，李天明都快認不出來了，上次過來，還是夏天，如今……

　　已經是深秋了。

　　大半年的時間，隻能靠營養液維持生命，本來就清瘦的吳京，此刻瘦得都快脫相了。

　　「爸！對不起！」

　　吳京看著李天明，聲音很輕，斷斷續續的。

　　在聽到那一聲「爸」的時候，李天明的心，終於落了地。

　　之前醫生曾說過，吳京腦部傷勢非常嚴重，即便是有一天蘇醒過來，也會因為腦損傷，對他的智力，或者生活自理能力造成影響。

　　既然還能認人，最起碼證明，智力方面應該是沒啥太大的問題。

　　「讓您……擔心了！」

　　吳京蘇醒過來的時候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
　　還是這兩天，聽小四兒和父母說的，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經昏迷了大半年。

　　「隻要人沒事就好！」

　　李天明坐在病床邊，看著吳京兩頰深陷，胳膊細得好像麻桿兒一樣，也不禁心疼。

　　一個女婿半個兒。

　　吳京和小四兒結婚好幾年，翁婿兩個的感情一直不錯。

　　「知道自己是咋受的傷嗎？」

　　「聽……鑫鑫……說了！」

　　「往後可得注意安全，你身上帶著那麼重要的東西，咋還在路邊等計程車呢？千萬別在出事了，我們這兩邊的父母，可真的是禁不起折騰了！」

　　吳京也看出李天明比他記憶當中，明顯憔悴多了。

　　「對不起！」

　　他現在隻剩下了道歉。

　　前天見到小四兒的時候，就忍不住哭了一場。

　　「不說這個了，你沒事，我就放心了。」

　　「爸，我……是不是廢了啊！渾身上下都使不上勁兒，想動一動，胳膊腿也不聽使喚！」

　　「別瞎想，你剛醒過來，躺了大半年，甭管是誰，都得有一個恢復的過程，你念的書多，這個道理還不動，慢慢來，咱們慢慢恢復。」

　　寬慰了一會兒，看著時間差不多了，不等護士來催，李天明便出來了。

　　「咋樣？」

　　宋曉雨和李天明一起來的，但醫生有規定，每天隻能進去一個人。

　　「我看著挺好，說話挺有條理的，精神頭也不錯，慢慢養著吧！」

　　能恢復成啥樣，隻能看情況，人隻要活著，在李天明看來，比啥都強百倍。

　　「甜甜那邊咋樣？」

　　「振華和明明幫著安頓的，上午做了檢查，沒啥大問題！」

　　甜甜也要生了，今天住進了婦幼保健醫院。

　　「沒事就好，沒事就好，我是真的……受不住這麼多的糟心事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說著，也不禁苦笑。

　　「走吧！」

　　今天還是小四兒出院的日子，在醫院已經住了快半個月了，醫生都催了好幾遍。

　　收拾妥當，宋曉雨抱著孩子，小四兒也被裹得嚴嚴實實的，開車回了家。

　　吳京蘇醒過來，這下小四兒也能踏踏實實的坐月子了。

　　半個月之後，京城開始供暖的那天，甜甜在婦幼保健醫院生下了一個女孩兒。

　　七斤七兩的大胖丫頭，還是順產。

　　接連的喜事，讓李天明鬱結了大半年的心情，總算是紓解開了。

　　霍振亭和朱伶伶轉天就從香江飛了過來，給孩子取名中懿。

　　眼見京城這邊沒啥事了，李天明又該回固原了。

　　這段時間，一直都是通過電話和馬平貴聯繫，那邊也沒啥大事。

　　第一批生態移民已經全部入住到了移民新村，工業區的建設按部就班地進行，現在正忙著推進的是，第二批生態移民的動員工作。

　　按說通過第一批移民，實打實的好處，已經擺在整個西海固移民範圍內的每一個人眼前了，再次開始移民動員，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阻礙。

　　可事實上……

　　「大伯，現在已經全部簽字，同意移民的村子，隻有23個。」

　　回到固原市的當天，李天明就把馬平貴給找了過來。

　　聽到馬平貴說，剛剛完成動員的村子隻有23個的時候，李天明都要無語了。

　　第二批生態移民涉及到的村子一共有48個，現在連一半都沒完成。

　　要知道，動員工作已經開始整整一個月了。

　　「原因！」

　　「基本上都是因為……補償問題！」

　　「工作人員沒解釋清楚？」

　　生態移民不同於佔地拆遷。

　　搬走的村子，空出來的大片土地，將來短時間內根本沒有利用價值，首先要恢復生態，然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內，隻能被當做防風固沙的隔離帶。

　　也就是說，政府組織生態移民，完全就是純往裡面搭錢，一點兒收益都沒有。

　　其實也就涉及不到補償問題。

　　現在政府免費提供住房，每口人還給一筆安家費，雖然不多，但也足夠他們在移民新村安家落戶了，另外，還給每家每戶提供一到兩個工作崗位，保證他們能有持續性的收入。

　　這樣還不滿意？

　　原先住的地方，真要是個金窩窩也還說得過去。

　　可搬離的那是啥地方？

　　聯合國的糧食署，還有環境調查組織都認定了，是個不適合人類生存的地方。

　　而且，困在那些村子裡有啥好的？

　　糧食產出不足，遠離城市，沒有工作機會，想要賺錢養家，隻能南下進廠站流水線打螺絲。

　　搬到移民新村以後，目前能在工地上幹活掙錢，未來還有機會進廠工作。

　　這麼好的事，還想要繼續談條件？

　　「你們有什麼應對方案？」

　　李天明沒急著說解決辦法，而是問了馬平貴。

　　既然和韓春響說了，要培養馬平貴，就該放手，讓他有展示能力的機會。

　　「內部也開了兩次會，大部分人還是建議以說服為主。」

　　說服？

　　怕死磨破了嘴皮子，也勸不動幾個人回心轉意。

　　「你呢？你也是……大部分人裡面？」

　　馬平貴連忙搖頭：「不是，大伯，我……不同意妥協，說服到最後，肯定是要讓步的，一旦開了這個口子，往後幾批移民隻會更不好辦！」

　　「接著說！」

　　「我的意見是……沒辦法完成整個村移民動員工作的，可以暫時先放下，從第三批裡面選，如果第三批還完不成任務，那就從第四批裡選。」

　　李天明聞言笑了，遞給了馬平貴一根煙。

　　「這麼幹，如果傳出去是你的主意，是要遭人罵的！」

　　馬平貴苦笑：「我知道，我爸也跟我說過，讓他慎重一些，別急著表明態度！」

　　馬山水在基層工作多年，雖然隻是個小小的村官，但是，在一些問題上，還是很具有智慧的。

　　「你爸說得沒錯，不過，也得分時候，分情況，生態移民工作拖不得，就按你說的辦，不過不用急著把所有沒完成動員工作的村子全都排除出第二批，這樣，你先從第三批裡面選兩個對生態移民比較積極的村子，安排人去做動員工作，然後再把這個風給放出去，明白我的意思嗎？」

　　「明白！」

　　李天明的這個辦法並不算高明，但絕對有效。

　　讓那些打算借著生態移民的機會，狠賺一筆的人，先急起來了。

　　你們不願意走，有的是人願意走。

　　「行了，不談工作了，中午還沒吃呢，這會兒真有點兒餓了，這邊現在有賣吃的嗎？」

　　李天明此時就在移民新村，剛剛開車過來的時候，也沒留意。

　　「有啊！大伯，我帶您去個地方，保準您愛吃！」

　　李天明聞言一愣：「還真有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