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麗走了。

　　任誰都能感覺到她此刻內心的落寞。

　　她原本還想最後再掙紮一下，哪怕隻是證明自己在振華的心裡，還有那麼一丁點兒份量。

　　可是當龐麗提出，想要和振華單獨敘敘舊的時候，振華的隻是禮貌的說了句。

　　「孩子太多，走不開，有啥話就在這兒說吧！」

　　這句話徹底擊碎了龐麗最後的那點兒幻想。

　　原來，自己在振華的心裡，真的已經是過去式了，而且，被清理得乾乾淨淨。

　　「這就走了？」

　　蘇明明怔愣的看向了振華。

　　「要不然呢？你還打算留她吃晚飯？」

　　振華說著，掂了掂懷裡的夏夏，轉身回屋去了。

　　「我是說……」

　　看著振華已經走了，蘇明明感覺好像哪裡不對。

　　不是應該她來扞衛勝利果實的嗎？

　　怎麼果實自己把自己給扞衛了？

　　「行了，快進屋吧，七想八想的，你還真想讓振華和她有點兒什麼，你才高興啊？」

　　宋曉雨對振華剛剛的表現很滿意。

　　就像當初的李天明一樣。

　　過去的就過去了。

　　誰在糾結過去，誰是王八蛋。

　　龐麗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裡，杜鵑看著閨女，已經知道了結果。

　　「麗麗，別再想著振華了！」

　　聽到這句話，龐麗突然趴在炕上失聲痛哭。

　　杜鵑沒再勸，這個時候，誰都勸不動，倒不如讓龐麗痛痛快快的哭一場。

　　過了很久，龐麗終於止住了哭聲，兩眼無神的看著屋頂。

　　「心裡舒服了？」

　　龐麗苦笑一聲。

　　「媽，原來……真的是我想多了！」

　　「你和振華沒緣分！」

　　「就像您當年和他爸一樣？」

　　杜鵑替龐麗抹掉了眼淚。

　　「不一樣！」

　　她當年選擇逃婚，是因為對李天明沒感情，更不想嫁過去過苦日子。

　　這些年，要說她從來沒後悔過，那肯定是騙人的。

　　可她後悔也隻是因為……

　　宋曉雨的好日子，本該是她的。

　　「媽，您和我走吧！」

　　龐麗突然一把攥住了杜鵑的手。

　　此刻的她，感覺自己必須要抓住點兒什麼，否則的話，她非得崩潰了不可。

　　「去哪？」

　　「跟我去國外，我在美國已經找到了工作，收入還不錯，我能養活您，能照顧您，媽，您跟我走，好不好？」

　　龐麗這些年在國外，雖然有李天明通過學校給的資助，但她並沒有完全靠那些資助生活。

　　一邊上學，一邊打工，畢業以後，憑藉著出眾的成績，再加上導師的推薦，讓她如願入職了一家規模很大的金融公司。

　　現在的她，手裡已經有了一筆積蓄，足以支撐母女兩個在國外的生活。

　　「凈說傻話，你有工作，我過去能幹啥？」

　　「您啥也不用幹，我說了，我能養活您！」

　　杜鵑知道龐麗是真心的，也慶幸自己這些年的付出沒有白費，可是，讓她去國外這件事……

　　「出國哪有那麼容易，別惦記媽，我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好，隻要你在國外好好的，我就知足了，想媽了，就回來看看！」

　　出國確實不容易，但是，龐麗並不是沒有辦法。

　　她已經在申請綠卡了，隻要拿到美國的永居，就能為杜鵑申請。

　　而且，美國的移民管理雖然嚴格，但也不是沒有漏洞可以鑽。

　　「出國的事，交給我來辦，媽，我再也不會回來了，再也不回來了，求您了，和我一起走吧，求您了！」

　　國內對於龐麗而言，除了振華以外，最讓她割捨不下的就是杜鵑了。

　　現在振華已經徹底擊碎了她的幻想，折讓她更加固執想要帶著杜鵑一起離開。

　　而且，越快越好。

　　「姥爺不在了，姥姥也不在了，媽，這裡還有啥讓你放不下的？」

　　宋銀枝是去年走的，突發腦淤血，當時村裡的醫院還沒建好，等送到縣城的時候，人已經停止了呼吸。

　　沒痛沒災的，雖然年歲還不大，但也算是是善終了。

　　現在這套房子，杜鵑隻能算是藉助。

　　因為杜巧招的養老女婿，當初結婚的時候，就說好了的，家裡的一切都是杜巧兩口子的。

　　念著多年的姊妹情分，杜巧沒讓杜鵑搬出去，還讓她住進了正房。

　　杜鵑此刻也不知道該咋辦了。

　　龐麗的性子，她是知道的，振華那邊徹底沒有了指望，說了以後永遠不回來，恐怕真的不會再回來了。

　　她就這麼一個閨女，如果……

　　龐麗突然鬆開手，下炕拿起了櫃子上的電話，猶豫了片刻，按下了一串號碼。

　　「托馬斯教授，我是麗麗，我……同意嫁給你，但我有一個條件，幫我的母親辦理定居美國的手續，好，我等你的消息，我會儘快把所有的手續寄過去，放心，我答應了的事，絕對不會反悔！」

　　龐麗說的是英文，杜鵑一個詞都沒聽懂，但是，她能感覺得到，龐麗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。

　　「媽，您明天就和我去海城，我們在那邊等，等您出國的手續。」

　　杜鵑聞言愣住了。

　　「麗麗！我……」

　　「媽，聽我的！」

　　龐麗的語氣說不出的堅定，根本不容杜鵑拒絕。

　　杜鵑見此，也知道再說什麼都沒用了，她要是不答應的話，就要永遠失去這唯一的女兒了。

　　「媽成你的拖累了！」

　　轉天，振華和蘇明明也要回京城了，他們明天還要上班。

　　臨走的時候，宋曉雨塞給蘇明明一個存摺。

　　「回去就買輛車，那臭小子愛回不回，你要是想家想孩子了，就自己開車回來！」

　　蘇明明剛想要推拒，就被宋曉雨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。

　　「您咋不說我要是想您了，就回來呢！」

　　一句話，把宋曉雨哄得眉開眼笑的。

　　一旁的李天明看著，心裡不禁感嘆：這個傻媳婦兒啊！

　　在家吃了晌午飯，趁著仨孩子都睡著了，小兩口收拾好東西，帶著後備箱裡塞得滿滿當當的東西，駕車走了。

　　「才在家住了一宿就走了，晃了我一下子！」

　　看著車開遠了，宋曉雨頓時滿心的失落。

　　「孩子都大了，還能像他們小時候那樣，拴在你身邊啊？」

　　宋曉雨瞥了李天明一眼。

　　「男人就是沒長心！」

　　呃……

　　這媳婦兒是沒法勸了。

　　振華開車從村口經過的時候，看到了正在等車的杜鵑和龐麗母女，看著兩人大包小包的行李，振華沒做絲毫停留，從兩人身邊駛過。

　　儘管一轉眼就走遠了，可龐麗還是看到了振華。

　　見龐麗怔怔的出神，杜鵑也猜到了。

　　「別想了，往後……咱們娘倆在那邊好好過日子！」

　　雖然對於出國，杜鵑滿心的惶恐，但是，能陪著閨女，總歸是一份慰藉。

　　回頭看了看生活了幾十年的村子，杜鵑的心裡居然沒有多少不舍。

　　這裡也已經沒有她可以惦記的了。

　　公交車開了過來，帶走了杜鵑母女，沒能在村裡引起半分波瀾。

　　一直到傍晚，李天明和宋曉雨正手忙腳亂的哄著三個大哭不止的孩子，天生突然闖了進來。

　　「這是咋了？著急忙慌的，火上房了？」

　　「哥，杜鵑走了！」

　　呃？

　　李天明一愣，下意識的說了句：「死了？」

　　天生差點兒讓著倆字給嗆死。

　　「哥，你想啥呢？好好的人，咋能說死就死，剛才我碰見袁新剛，他跟說，杜鵑要跟著龐麗出國。」

　　這個消息比杜鵑死了，更讓李天明驚訝。

　　「出國？」

　　現在出國這麼容易了？

　　好像……

　　還真不算太難。

　　辦個旅遊簽證，隨時都能出去。

　　「她閨女現在有出息，帶著她出國玩玩，有啥新鮮的！」

　　「不是出去玩，袁新剛說，杜鵑以後要留在美國，不回來了！」

　　龐麗還能有這本事？

　　不過……

　　「她去哪，你跟我說幹啥啊？」

　　見李天明是這個反應，天生反倒是更加意外了。

　　「哥，杜鵑走了，往後你……」

　　話沒說完，天生就察覺到了一旁宋曉雨那不善的眼神。

　　「嫂子，我就是串閑話呢！」

　　李天明和宋曉雨都被天生給逗笑了。

　　「挺好的，龐麗這孩子還挺有孝心，她在外面過得好，還不往把她媽也接過去！」

　　宋曉雨說著，看向了李天明。

　　「看我幹啥啊？你要是想出國，我明天就帶你出去。」

　　「我出去幹啥，家不要啦？」

　　對宋曉雨而言，李家檯子是根，是一輩子都不能離開的根。

　　「走，跟奶奶進屋！」

　　看著宋曉雨回了屋，李天明摸出了口袋裡的煙盒。

　　啪！

　　將香煙點燃。

　　確實挺好的。

　　這下總算是……

　　該過去的終於過去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