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百零三章 人要服老
「這個地方,讓你們弄得不錯啊!」
李天明還沒等撐船下河,王作先就到了,此刻兩人正坐在一把遮陽傘下面,每人手裡拎著根魚竿。
「我記得當年第一次來永河縣,從這裡經過的時候,就是一片蘆葦盪,看著也不大,誰知道,卻養活了你們全村人!」
從葦海外面,確實看不出什麼,整片水域都被蘆葦遮蔽著,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片小水窪,隻有真正進到裡面,才知道別有洞天。
一叢叢的蘆葦盪,將整片水域不規則地分隔開,內裡的水道錯綜複雜,和白洋澱相比都不遑多讓。
「當年打小鬼子的時候,就在這地方,遊擊隊借著地利優勢,淹死了鬼子一個小隊!」
王作先點點頭:「聽說過,聽說過,學慶的爺爺就是在這裡,赤手空拳送三個小鬼子餵了王八!」
也是在那一仗,李學慶的爺爺,父親,還有一個叔叔,一個本家的堂哥,全都犧牲了。
「這邊的旅遊產業開發的怎麼樣?」
「您沒看見這麼多人啊?」
當年為了開發葦海,村裡前前後後投入了五百多萬,沿著葦海邊修了迴廊,添置了不少新船,還特意從東北引進了狍子,還從京城花高價買來了麋鹿,將這裡打造成了一個生態園。
「人確實不少,不過這裡的環境一定要保護好!」
這些年大力發展經濟,對環境的破壞是在所難免的。
有些人為了政績,完全不顧生態,可中樞的一些有識之士,已經預感到了其中的弊端,開始在各種場合呼籲對環境開展保護措施。
「您放心,這裡是要傳給子孫後代的,我可不想讓我的後人跳著腳地罵我敗家!」
當年為了讓村裡人手裡能多幾個活錢,李天明和李學慶等人對葦海大肆捕撈,差點兒讓這裡的魚都絕種了。
經過十來年的禁捕,這才漸漸地回復了。
「這就對了,不能隻顧著眼前的一時利益,要從長遠的角度考慮,現在就把資源都給用光了,讓子孫後代用什麼?」
說著話,王作先突然感覺到手上一沉,接著就看見魚漂上下起伏。
「上魚了!」
一旁陪著的蔣敬連忙上前,準備幫忙。
「不用,我還沒老呢!」
王作先也是釣魚的高手,不急著往上拽,而是將魚線放長,溜著魚在水裡來回的遊,再慢慢收緊魚線,將魚引到岸邊。
「抄網!」
蔣敬忙拿起抄網,將水裡的魚給撈了上來。
「嚯!胖頭!」
胖頭又叫花鰱,葦海這邊白條居多,花鰱倒是不多見。
「怎麼樣?」
王作先提著抄網,送到李天明面前。
「先胖不叫胖,後胖壓倒炕!」
正說著,李天明這邊也上魚了,他可沒有王作先的耐心,直接將一條差不多得有五斤的大白條給甩到了岸上。
「有這兩條,夠吃了!」
王作先收了桿,讓蔣敬還了回去。
李天明揪了一段蘆葦葉子,將兩條魚串好。
「走回去!」
釣魚佬的快樂,一般人理解不了,上了大貨,哪能不顯擺一番,坐車進村有什麼意思,誰都看不見。
「首長,還是我來拿吧!」
王作先忙躲開了蔣敬的手。
「你拿著?算誰釣的?」
呃……
蔣敬都要無語了,一向沉穩、冷靜、嚴肅的王作先,怎麼到了李家檯子,還犯起了小孩子的脾氣。
李天明和王作先每人手上提著一條魚,昂首闊步地朝著村裡走去。
「嚯!天明,這白條可夠大的啊!」
「天明哥,釣魚去了啊?」
「叔!」
「大伯!」
「大爺爺!」
聽到有人稱呼李天明「爺爺」,王作先也不禁笑了。
「我做爺爺那年都五十大幾了,你才四十多,就當爺爺了?」
「我孫女孫女都快四歲了!」
拐進家門口的那條巷子,這一路走過來,王作先也是感慨良多。
他上一次來李家檯子,還是當年被調往中樞之前,特意來了一趟,叮囑李天明要注意形勢變化,不要輕易蠻幹。
一晃都快二十年了,再次來到李家檯子,要不是正好遇到李天明,王作先真的不敢認了。
所有的土坯房,全都變成了現在這一磚到頂的四合院,原本雜亂無章,現在也變得井然有序,村裡竟然還有餘力在村西頭修了那麼大的一個公園。
這一路上遇到的鄉親們,一個個的也都是滿面紅光,精神頭十足,顯然對如今的生活非常滿意。
要是全國的農村都能和李家檯子一樣,革命事業怕是早就實現了。
「王書記!」
經過李學軍家門口的時候,李學軍恰好出來,看到王作先的時候,先是一愣,仔細端詳過後才認出來。
「你好啊,學軍同志!」
對李學軍,王作先也有些印象,曾做過海城鋼鐵廠的黨委書記,在過度階段發揮了重要作用。
「真的是您啊!王書記,您這是……」
「來村裡串個門,怎麼樣?學軍同志,歡迎嗎?」
「歡迎,咋能不歡迎!」
幾人站在門口說著話,就見李學國急匆匆的跑了過來。
「王書記!」
「學國同志!」
兩人也是老相識了,見了面也是格外的親近。
「最近身體怎麼樣?」
「好,好著呢!能吃能睡的,說起來,還得多虧了天明,勸我回村來養老,現在小日子過得舒坦著呢!」
「可不能光顧著舒坦,還要力所能及的,多為鄉親們做些事!」
李學國在永河縣委整整幹了十多年,取得的成績也是有目共睹的,隻是因為年紀大了,又一心求去,這才沒能更進一步。
「您說得對,平時村裡的事,要是用到我了,我也幫襯一下!」
「王書記,咱們別在外面說了,走,回家再嘮!」
帶著王作先等人回到家,宋曉雨正在院子裡擇菜呢,看到王作先也是連忙起身。
「王……王……」
「就叫王叔!」
宋曉雨答應了一聲:「王叔!」
「欸!這就對了,聽著順耳,曉雨同志,今天要辛苦你了!」
「不辛苦,不辛苦,平時請都請不來呢!」
王作先笑道:「你這麼說,我該做檢討了,請都請不來,我這是要脫離群眾啊!」
「王叔,我不是那個意思!」
「好啦,好啦!開個玩笑,不過今天中午的熬魚必須做好了,我可是惦記很長時間了!」
宋曉雨聞言也笑了:「您放心,做魚我最拿手了!」
說完就去忙活了。
這會兒已經到中午了,正是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,院子裡根本就待不住,李天明陪著幾老到了裡屋,打開空調。
「還真是老了啊!走這麼幾步路,就累得不行!」
王作先一邊說,一邊捶著腿。
想當年唐市大地震,他到永河縣指導救災工作,連著幾天幾夜,四處奔走,愣是沒覺得累。
現在……
不服老不行!
三位老人湊到一起,避不開的話題就是憶往昔,說起年輕時候的經歷過的那些事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懷念。
「老楚前些日子走了!」
王作先這句話,把在場的眾人都給說得愣住了。
「楚明玉,怎麼?都給忘了?」
提起名字,大家立刻想到了是誰。
畢竟……
當初都曾被這老傢夥整過。
王作先最慘,被隔離審查了一年多,李學國是停職反省,日子倒是不難過,李學軍是因為李天明被牽連的,當時也靠邊站了,每天都要被逼著寫檢查。
「您要是不提,我還以為他早死了呢!」
王作先笑著擺了擺手:「當年的事,過去就過去了,那時候,瘋的又不止他一個。」
他和楚明玉雖然在工作上有分歧,但神奇的是,兩人的私交一直不錯。
王作先被隔離審查期間,楚明玉在生活上,給予了他最大程度的照顧。
「王叔,這個楚明玉後來……」
「掛起來了一段時間,隨後被調去了寧夏,在那邊主持農業發展工作,他的能力還是不錯的,隻是私心太重,受了教訓以後,倒是沉穩得多了。」
再後來平穩著陸,留在寧夏那邊養老,一直到前段時間病逝。
和其他人比起來,楚明玉的結局算是比較好的,這裡面自然少不了王作先的幫助。
「天明,我剛聽說了一件事,微電子研究所那邊,你是怎麼考慮的!」
「王叔,您連這個都知道了?」
李天明說著,轉念一想,立刻就明白了,難怪合租協議簽得那麼順利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