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蓉蓉回到省委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。

　　她用了大半天的時間，對化工廠做了一個全面的了解。

　　情況……

　　「很糟糕，設備嚴重老化，產品在市場上缺乏競爭力，工人的素質普遍偏低……我說的是文化水平，還有就是……」

　　李蓉蓉掰著手指頭，將化工廠從裡到外給扒飭了一遍。

　　按照她的說法，化工廠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，應該將所有的工人遣散，把附近的部隊調過來，實彈打靶，將整個廠區都給轟平了。

　　「不過……」

　　難聽話說完了，李蓉蓉話鋒一轉，她也學會這種話術了。

　　「總的來說，還是具有一定的投資價值。」

　　接著李蓉蓉又從另外一個角度，對化工廠的投資價值做了一番評價。

　　「廠區面積大，可利用的空間充足，工人們的技術有保障……」

　　「廠內的設備呢？」

　　盧源插了一句。

　　呃……

　　李蓉蓉聞言一愣，猶豫了半晌，最後隻是聳了聳肩。

　　很顯然，廠內的那些設備在她的眼裡毫無利用價值，擺在那裡都佔地方，當廢鐵處理，她都嫌麻煩。

　　盧源見狀也有些尷尬了，既然是合作，那肯定要相互展示一下各自的口袋裡的存貨。

　　現在化工廠急需要李蓉蓉的投資，可是自身除了土地和人以外……

　　好像真沒啥能拿得出手的。

　　「李小姐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
　　「我可以投資，但是，有些問題，政府不能拋給我。」

　　李蓉蓉說得很乾脆，她口中的問題，自然是那些老舊的設備，還有過剩的人力資源。

　　盧源聞言，心裡不禁有些犯難，可他也知道，讓李蓉蓉來解決這些負擔，本就不合理。

　　人家投資是為了賺錢，不是為了做慈善，幫著政府擔包袱。

　　「如果投資協議達成的話，現有的工人，能消化掉多少？」

　　李蓉蓉在心裡盤算了一番，按照永河縣化肥廠的規模……

　　「差不多5500人。」

　　永河縣的廠子現在工人總計有2500人左右，李蓉蓉準備將這裡的產能擴大兩到三倍。

　　「也就是說，差不多有兩千人要下崗失業。」

　　這個數字，基本上還在盧源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。

　　「天明，洗衣機廠什麼時候開建？」

　　「最早也要來年開春。」

　　盧源點點頭。

　　到時候，可以直接將化工廠的一部分機械工，安排到洗衣機廠。

　　人的問題暫時算是解決了，可接下來的問題更複雜。

　　那些老舊的設備雖然在李蓉蓉的眼裡，全都是破爛玩意兒，但卻是國有資產。

　　怎麼處理？

　　利舊顯然是做不到了，李蓉蓉根本就瞧不上，可真要是拿去賣廢鐵，到時候國有資產出現虧空，上面一旦追查，肯定有人要負責。

　　難題又擺在了盧源的面前。

　　當斷不斷，反受其亂。

　　盧源又想起了李天明的提醒。

　　他娘的，愛咋咋。

　　反正就是一堆破爛兒，全都處理掉算球，真要是有人追責的話，大不了他來頂著。

　　「廠內的設備，我安排人處理，還有別的要求嗎？」

　　李蓉蓉沒說話，隻是看著盧源。

　　盧源心知肚明，這是準備要政策呢。

　　按照規定，李蓉蓉是美國國籍，雖然現如今在國內發展，但操作一下，將其當做外資，享受相應的政策照顧，誰都說不出什麼。

　　無非就是減稅，財政扶持是想都不用想。

　　省財政和市財政賬面上的那些錢，現在都得留著，用作下崗工人的安置費用，另外，省內的一些基礎建設，早就該提上日程了。

　　隻是這段時間以來，盧源忙著捋清省內各方面的情況，暫時顧不上。

　　「外資能享受到的政策照顧，都可以給你！」

　　李蓉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，心滿意足：「盧書記，接下來要如何向下推進，還需要進一步的考察，我已經給家裡打過電話了，年前會安排人過來，對化工廠的情況，再進行一次摸底！」

　　盧源也知道合作沒那麼容易，畢竟這可不是十幾二十萬，要在化工廠原有的基礎上，整個推倒重建，沒有幾千萬上億的資金根本做不到。

　　李蓉蓉謹慎一些，也在情理之中。

　　談完正事，也到了晚飯時間，盧源讓王秘書帶著李天明和李蓉蓉去了食堂，吃過飯以後，又將兩人帶去了省委的招待所。

　　這邊的條件，要比「富麗堂皇」大酒店強得太多了。

　　「真的隻是因為化肥廠占著的土地，還有那些技術工人？」

　　回到房間，李天明才問出了心裡的疑惑。

　　「或者是……那位姓董的車間主任？」

　　李蓉蓉笑了：「大哥覺得我是那種感情用事的人？」

　　當然不是。

　　李天明和李蓉蓉認識這麼多年，李蓉蓉給他的印象一直是個非常理性的投資人，無論是在永河縣建廠，還是在美國籌備海爾的分廠。

　　「我之前一直忽略了一個關鍵因素。」

　　「什麼？」

　　「這裡距離大鵝很近，獲取磷礦資源的成本要低得多。」

　　這倒是真的，而且，還不僅僅是因為近。

　　現在大鵝那邊都亂套了，葉大傻子的休克療法，在未來的幾年之內，將把大蘇留下的最後那口精氣神給折騰光了，到時候，大鵝的經濟將瀕臨崩潰。

　　現在這個節點上，那些國有資產，被大量的私有化，特別是各類資源，幾乎都快當成白菜價出售。

　　人們都在瘋狂的撈錢，最終形成了大鵝社會的毒瘤寡頭。

　　應該是有人給李蓉蓉提了醒，這才讓她看到了化工廠的投資價值，選擇了在這裡建廠。

　　「這的確是個關鍵因素。」

　　或許……

　　這一點可以利用一下。

　　李天明記得上一世看過一部電視劇，講的是一幫倒爺往來中俄之間做生意。

　　眼下大鵝那邊因為之前的工業發展不均衡，導緻輕工業不受重視，再加上解題後，國內物資緊缺，一些生活必需品比炒出了天價。

　　既然那些國際倒爺都能借著這股風賺錢，國企為什麼不可以。

　　黑省不光有重工業，也有一部分輕工業。

　　就算是一些緊俏商品，黑省不具備生產能力，難道還不能招商引資，鼓勵國內那些先富起來的人，到這裡建廠。

　　邊貿政策，還有兩國關係，這些都可以通過黑省省委向國家要政策。

　　南方既然可以有特區，東北為什麼不能有？

　　賺錢的機會，還有盤活黑省經濟的機會，明明擺在眼前，為什麼不往前推一推呢？

　　「我也有一個問題！」

　　李天明正琢磨著給盧源出謀劃策，聽到李蓉蓉的話，隨後應了一句。

　　「說唄！」

　　「在這裡建廠的事……大哥是不是不太感興趣？」

　　李天明聽得一愣，隨即笑道：「確實，我現在要忙的事太多，沒有那麼多的精力！」

　　之前在永河縣建廠，李天明都不想參與，最後不過是為了平衡李蓉蓉和縣委之間的關係，才不得不以大柳鎮集體企業的名義，參與了進去。

　　現在要來哈爾濱建廠，李天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著一起玩。

　　聽李天明這麼說，李蓉蓉倒是並不奇怪。

　　「這麼說，我要獨自上陣了？」

　　「盧書記在這邊，該給你的照顧，肯定都會給你的，這一點，你不用擔心，一旦出了事……我也不會幹看著！」

　　李蓉蓉要的就是李天明這句承諾。

　　「好了，我要休息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聞言一笑，退了出來，剛回到自己的房間，孫福寬的電話便打了過來。

　　「我到省委大院門口了！」

　　「我這就出來！」

　　外面又開始下雪了，今年海城那邊的雨雪少，本來還以為能踏踏實實的過一個暖冬，結果……

　　真他媽冷啊！

　　李天明緊了緊身上的大衣，低頭頂著風雪，加快了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