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哥，您消消氣，三紅不懂事，您該說說。」

　　張學振說著，把泡好的茶給端了過來。

　　本來李天明是準備回廠裡住的，可吃完飯，三紅說什麼也得拉著他回家。

　　倆孩子放寒假就被送回老家了，城裡的家隻剩下了三紅和張學振兩口子。

　　三紅聽到這話，瞪了張學振一眼，也沒敢反駁。

　　「哥，是我的錯，讓你為我操心了，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那樣了，你別生我氣。」

　　三紅委屈巴拉的，彷彿李天明不原諒她，就得哭出來。

　　「要生氣，我早就氣死了。」

　　李天明沒好氣的說，這麼多兄弟姐妹裡，要說最不讓他省心的就是三紅和李光強這個妹夫了。

　　李光強自不必說，早就看出他不是個安分的。

　　幹了這麼多年的工程，三教九流各種人接觸的多了，染上了一身江湖氣，遲早會因為這個吃大虧。

　　三紅呢？

　　同樣不是個省心的，心太野，也太大。

　　現在還學會了這種歪門邪道，要是不給她扳過來，早早晚晚的要惹出大禍。

　　「哥，那個事……你是咋知道的？」

　　呃？

　　還好意思問。

　　「你以為幹得巧妙，就沒人知道了？這個轄區分局的局長早就給我打電話了，知不知道你的行為屬於啥性質？尋釁滋事，擾亂社會治安，幸虧沒出大事，要不然，你這個幕後主使就得進去。」

　　要不是沒有實質性的傷害，哥倆這會兒就不是在這裡說話了。

　　三紅聞言被嚇了一跳，她也沒想到這件事會這麼嚴重。

　　「我當時……也是氣過頭了，就沒想那麼多。」

　　這倒是實話，每天來一幫人，占著店裡所有的桌子，一坐就是一整天，生意都沒法做了。

　　「越是生氣，越得冷靜，先禮後兵懂不懂？做事得佔住理，你能不懂這個？」

　　三紅雖然沒怎麼上過學，但從小就聰明。

　　「我……真沒想那麼多。」

　　「行了，事情已經過去了，現在提也沒啥意思，往後做事多動動腦子。」

　　聽出李天明的語氣有所緩和，三紅也鬆了口氣。

　　「我記住了，記住了，哥，你喝茶，醒醒酒。」

　　「還喝啥茶，你盼著我睡不著覺啊？」

　　李天明這會兒也累了，起身進了客房，被褥都已經鋪好了，倒頭就睡。

　　窗外北風呼嘯，大雪紛飛，居民樓裡的暖氣燒得熱乎乎的。

　　現在的供暖質量，可是要比以後強得太多了。

　　至少這時候供暖是真的為了讓老百姓暖，不是為了不讓老百姓冷。

　　一覺睡到了10點多，李天明起身拉開窗簾，雪已經停了，小區裡有人正在清掃積雪。

　　三紅和張學振都沒在，去廚房看了一下，缸筒鍋裡給他留了早飯。

　　湊合著吃了幾口，李天明便下了樓，他那輛大吉普就停在單元門正對著的位置。

　　上車打開暖氣，哆哆嗦嗦的抽了根煙，總算等到排出了暖風。

　　駛出小區，朝著市委辦公大樓的方向去了。

　　來都來了，哪能不過去拜個早年。

　　車到了大門口，警衛直接將電動柵欄門升起。

　　都認識他這輛車，而且市委書記有過交代，隻要是李天明來了，可以隨便進。

　　找了個位置停好，李天明上了樓。

　　這個時間，該開的會，也早就開完了。

　　敲開了辦公室的門。

　　「盧書記！」

　　盧源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正在看文件。

　　時隔熟年，盧源總算是如願以償的坐上了海城一把手的位置。

　　去年年初被調回來，接了魏紅星的位置。

　　「這麼大的雪，怎麼還跑到市裡來了？有要緊事？」

　　「沒啥要緊的，昨天海爾廠的年終總結大會，過來漏個臉，順便來給您拜個早年。」

　　盧源起身又到了沙發這邊坐下。

　　「拜年有空著手的？」

　　呃……

　　「我倒是想給您拉一車年貨呢，那不是讓您犯錯誤嘛！」

　　「少跟我返貧，有事就說。」

　　李天明搓了搓手，笑道：「啥事都瞞不了您，廣州和南京的分廠，來年準備擴大經營，可您也知道，這些年的盈利，基本上都砸進去了，我這手頭實在……」

　　「打住！」

　　不等李天明說完，盧源就將他給打斷了。

　　「別和我提錢，你李大老闆和我說沒錢，這話說出來誰信啊？再說了，我現在比你還窮，去年市裡好幾個地方動遷，你不是不知道，這一拆一蓋，市財政那點兒錢早就被禍禍得差不多了，今年春節期間慰問老幹部，老兵，市委辦公室連買米買面的錢都拿不出來，我還想著讓你支援一部分呢。」

　　嘿！

　　到底誰在哭窮啊？

　　盧源說的確實是實情，可這又怪得了誰。

　　魏紅星離任之前，留下了一堆爛尾工程，不繼續幹，就要失信於民。

　　盧源沒辦法，隻能全數接下。

　　可這也不是欠錢不還的理由啊！

　　經年累月下來，市財政至少欠著海爾廠、獵鷹廠，以及大柳鎮集體企業上億的款項。

　　全都是這些年外貿訂單的款子。

　　按規定，所有的外匯都要先打到市財政的賬戶上，然後按照當時的匯率，折算成人民幣，再支付給企業。

　　可每一筆都要壓上一部分，隻說是借，可要是不反覆的催，根本就想不起來還。

　　「盧書記，話可不能這麼說，市裡再困難，也不能壓著我們企業的錢不給吧？」

　　「反正我沒有，你這早年也拜完了，沒啥事就走吧！」

　　堂堂市委書記，這是要耍無賴啊？

　　「我走啥走，今天看不到錢，晚上我就住這兒了。」

　　李天明說著，作勢就要往沙發上躺。

　　不就是耍無賴嘛！

　　就好像誰不會似的。

　　「李天明，你跟我來這一手？」

　　「企業要發展，新的項目要上馬，沒錢啥都幹不了，您瞧著辦吧！」

　　盧源被氣得夠嗆，他現在也頭疼，前任甩下的爛攤子，現在都得由他來擦屁股。

　　他能怎麼辦？

　　也唯有拆了東牆補西牆，就這麼湊合著。

　　李天明的難處，盧源不是不知道。

　　被壓了上億的資金，從他上任海城市委書記到現在，還是第一次朝他伸手討債，已經很支持他的工作了。

　　可是要錢……

　　「一千萬。」

　　「這夠幹啥的啊？」

　　「一千五百萬？」

　　「盧局，咱市委食堂中午吃啥？」

　　「兩千萬！」

　　「誒呦，我的大書記，您能不能別想擠牙膏似的？」

　　李天明說著，作勢又要往沙發上躺。

　　「三千萬，就這麼多了，愛要不要，實話告訴你，這筆錢，還是我準備用作動遷安置款的，給了你，等明年我都得去要飯。」

　　李天明知道，盧源這裡炸不出太多油水了，再不見好就收，把盧源給逼急了，別說三千萬，三千塊怕是都沒有了。

　　「啥時候能給我？」

　　「今天就讓市財政給你打過去。」

　　盧源氣得想罵街。

　　「好小子，你是長本事了，敢堵著市委書記的門要賬。」

　　李天明笑了：「這不是跟您關係好嘛！要是以前的魏書記，我最多打電話。」

　　對於魏紅星甩包袱，臨走還挖個坑，把盧源埋進去的行為，李天明也感到不齒。

　　可人家玩的是陽謀，就這麼一個爛攤子，跳不跳的，人家根本不管。

　　隻是苦了盧源。

　　事實上，這個位置，上面第一個考慮的根本不是盧源。

　　隻是這個差事，實在沒有人接受，最後才選了對海城情況非常熟悉得盧源。

　　「這麼說，我還得謝謝你看得起我？」

　　呵呵！

　　這話沒法接，李天明也隻能裝傻。

　　「行了，錢都答應給你了，還不走，真打算住這兒啊？」

　　「盧書記，您還真不管飯啊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