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白書記，拐過前面那個路口，然後一直往前開，就奔著永河縣去了！」

　　坐在車裡，天林心裡一個勁兒地罵娘，臉上還得帶著笑，為白建功引路。

　　眼瞅著就中午了，正準備去機關食堂吃飯呢，突然接到白建功秘書的電話，說這位新來的海城一把手要下鄉調研，點名去李家檯子。

　　還捎帶手的點了天林的名字，請他陪同前往。

　　有這安排，就不能提前說啊？

　　天林有啥辦法，雖然他是市委副書記兼主管農業發展的副市長，可畢竟和人家差著級別呢。

　　再加上白建功五月份剛到任，下鄉調研也屬於正常工作安排。

　　隻能著急忙慌地吃了一口，就陪著下來了。

　　出發之前，還沒忘給李天明打了電話，提前通知一聲。

　　白建功去李家檯子，還能為了啥，不就是去見見李天明這個海城最厲害的地頭蛇嘛！

　　前些日子，他們代表海城去參加王作先追悼會的時候，已經見過一次了，隻不過當時那個場合，有啥話也不方便細聊。

　　這次過去，說不得又是為了海城接下來發展的大事。

　　最近天林聽說海城一汽一直在謀劃著要進軍新能源汽車，他雖然不管工業，但有些消息還是能往耳朵裡鑽。

　　拐過天林說的那個路口，往前開了差不多十裡，經過寧固鎮以後，路面一下子就變寬了。

　　「白書記，從這裡往前，一直到永河縣城，這段路都是前些年重新拓寬的！」

　　白建功點點頭：「聽說過，是海爾集團和永河縣經濟開發專區共同出資修的。」

　　他雖然剛來，但海城的一些事，卻早有耳聞了。

　　特別是大名鼎鼎的海爾集團，還有李天明。

　　「天林同志，李天明是你的堂兄，對吧？」

　　「您說得沒錯，我們是一爺之孫！」

　　「很親近的關係啊！」

　　這不廢話嘛！

　　農村人比城裡人更加重視宗族觀念，更何況，李天明從十幾歲就是他們這一輩的大家長，家裡有啥事都是李天明說了算，他們這些做兄弟的，也都服氣。

　　「能和我說說你的這位堂兄嗎？」

　　呃？

　　天林可不信白建功也特意去了解過，不過既然問了，那就說說唄。

　　「我哥這個人……如果讓我評價的話，無論什麼事，他都願意扛在自己肩膀上，從十幾歲就這樣，大柳鎮的集體企業，白書記應該有所耳聞吧？」

　　「當年全國號召學習的先進典型，社會主義經濟發展的特別模式，搞經濟的，全國恐怕沒有不知道的！」

　　白建功在來海城履職之前，是湖南省分管經濟發展的常務副省長，對當年轟動全國的大柳鎮模式，不但了解，而且，還做過專門的分析。

　　「我這位堂哥，1972年就在村裡建了第一個廠，睡蓮五葉電風扇，在咱們全國範圍內，也算是明星企業了！」

　　1972年，當時白建功還在老家江西的鄉裡做宣傳幹事呢。

　　「當時他就號召全村人一起集資建廠，帶著全村的老百姓一起緻富，說起來，這在當時並不符合政策。」

　　白建功明白天林的意思，他是想說，李天明當年做的一些事，是冒著極大的風險，一旦上綱上線的話，到時候，一頂大帽子砸下來，就有可能萬劫不復。

　　「再後來，他搞多樣化經營，開發新產品，就在整個大柳鎮範圍內搞集資，將全鎮的老百姓都發動了起來，農業改革以後，他推動永河縣的農業產業化模式，白書記，不是我誇我的這位堂哥，現在永河縣在海城各區縣，包括市內六區，生產總值常年位居第二，他是做了巨大貢獻的！」

　　這些話，本來不應該天林說的，他所處的位置，把李天明捧得這麼高，很容易讓人產生別的想法。

　　可天林實在是摸不清白建功的脈，尤其是黃靜調走沒多久，要是再來一個和黃靜一樣的，不了解情況，就隨便對著李天明下手，又夠李天明招架一陣子的了。

　　白建功隻是聽著，始終沒有插話。

　　很快，車便經過了長甸河大橋。

　　原來修的那座橋，已經被廢棄了，現在這座橋是05年的時候重修的，比原來更寬，更堅固，更耐用。

　　橋雖然換了，但是當年那位老人家題的字還在。

　　長甸河人民大橋！

　　那座石碑依然還在原來的位置立著。

　　過了橋，再往前就是李家檯子了，村口那條路的西側，蔬菜種植大棚的規模照比原來又擴大了好幾倍，東側是原本的工業區。

　　03年，工廠全部遷到縣裡的經濟開發專區以後，李天明出錢在這裡建成了一座李家檯子革命烈士紀念館。

　　白建功讓司機放慢了車速，看得格外仔細，雖然之前了解過，但是真的到了李家檯子，他還是和很多第一次來這裡的人一樣，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震驚。

　　一側是巨大的生態公園，另一側是規制完全相同的一進式四合院，每一排房子之間的道路都規劃得一模一樣。

　　他在此前工作過的地方，也經常下鄉做調研，但這樣的農村……

　　當真是見所未見。

　　「白書記，咱們是……直接去我哥家裡？」

　　天林出發前就曾請示過白建功，是否要提前通知村裡，被白建功直接拒絕了。

　　沒說啥要看真實的一面，隻是說了句。

　　「不必太過打擾！」

　　「直接去吧，這次來……主要就是和天明同志見見面。」

　　天林聞言，不禁暗暗咋舌。

　　還得是我哥啊！

　　堂堂市委書記親自登門拜訪，這麼大的面子，誰能有？

　　車停在李天明家門口，隻有白建功和天林兩個人下了車，司機和秘書都被安排在車上等著。

　　「哥，嫂子！」

　　天林陪著白建功一起進了院子。

　　聽到喊聲，李天明從廚房走了出來，一腦門子汗。

　　今天天熱，最高氣溫32℃，廚房裡生著火，多待一會兒都受不了。

　　「白書記！」

　　兩人之前見過面，不光是王作先追悼會的時候，白建功剛來海城，就曾主持過海城工商聯的會議，李天明是挂名代表，當時就見過一面，隻是一直沒機會正式見面。

　　「天明同志！」

　　白建功笑著和李天明握了握手，看他此刻身上系著圍裙，一隻手還拿著鍋鏟的樣子，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　　「好香啊！這味道是在熬魚？」

　　「今個手氣不錯，釣上來一條三斤多的大鯉子，白書記賞光，等會兒在家裡吃晚飯！」

　　李天明對白建功的印象不錯，從基層一路幹到現在這個位置，工作經驗豐富，特別是此前在湖南任職的時候，推動了好幾個地方設置專區。

　　工作經驗豐富，不是那種隻會喊口號，講黨史的擺設。

　　要是換做別人……

　　李天明最多做做表面功夫。

　　白建功聞言笑了：「這算是……高規格的接待標準了，我可是聽說過，之前很多領導都曾吃過你家裡的熬魚，而且，印象深刻！」

　　呵！

　　知道的還不真不少。

　　這時候，宋曉雨也出來了，之前就知道市委書記要來。

　　「白書記！」

　　「宋曉雨同志，打擾了！」

　　「您是貴客，請都請不來呢！」

　　說完，泡了壺茶，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，又去廚房看了看火，隨後便進了屋。

　　「白書記！」

　　李天明遞過去一支煙，白建功也不推辭，伸手接了過去。

　　沒架子，單這一點，就很好了。

　　閑嘮了會兒家常，魚也熬得了。

　　「葦海裡最好的是大白條，別的地方，鰱魚都帶著點兒土腥味，我們這邊的不一樣，肉質細，味道鮮，大火熬上一個多鐘頭，連刺都是軟的。」

　　李天明先盛了一碗，又拿了兩個窩窩頭，給宋曉雨端到屋裡。

　　剩下的用盆裝了，配上一笸籮窩頭，再搭上一碟子醬菜，隻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。

　　「天明同志，我就不客氣了！」

　　白建功說著，直接上手拿了個窩頭，先挑了筷子魚腹肉。

　　一口魚肉，再配上一口窩頭。

　　真他媽的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