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落地京城的時候，已經是深夜了。

　　「爸！」

　　振華一直在機場候著，此刻也是滿臉的疲態。

　　「小四兒咋樣了？」

　　在銀川機場的時候，李天明已經接到了小蓉的電話，小四兒產後大出血，雖然保住了命，卻也失去了生育能力。

　　「情況差不多穩定下來了，爸，您別擔心，小四兒……現在也算是兒女雙全了，吳京的情況……」

　　說到這裡，振華也說不下去了。

　　雖說這段時間，吳京的恢復情況挺好，可隻要沒真正恢復意識，誰也說不準以後會怎麼樣，而且，傷在了腦部，聽醫生說，病情隨時會有變化。

　　吳京要是真的……

　　小四兒才三四齣頭的歲數，以後要是遇到了合適的，就算她不願意，家裡人也得勸著她再婚。

　　不是振華心狠，自己的親妹妹，他當然盼著小四兒未來能好好的。

　　可凡事要往好的方向考慮，也得往最壞的方向打算。

　　一旦吳京沒了，小四兒再婚的話，失去了生育能力……

　　「別說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長嘆了一口氣。

　　對於這樣的情況，他也早有預料。

　　小四兒剛懷上沒多久，吳京就出了事，前段時間，吃不下，睡不著，身體都快被拖垮了。

　　還是吳京之前恢復了痛感，讓小四兒看到了希望，這才強撐著給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補充營養。

　　可身體還是在那段時間裡，被拖垮了。

　　最開始，李天明和宋曉雨都想勸著小四兒，放棄這個孩子，但是，當時那種情況，這種話做父母的又怎麼張得開口。

　　父子兩個陷入了沉默，振華開著車，一路到了協和醫院。

　　病房裡，小四兒已經睡下了，蘇明明坐在床邊守著。

　　「爸！」

　　李天明忙擺了擺手，示意蘇明明小點兒聲，別吵醒了小四兒。

　　「你們……也去歇著吧，我在這兒守著就行！」

　　「爸，您也累一天了，今晚我和明明守著吧！」

　　「不用，聽我的，快去吧！」

　　李天明說著，看了眼另一張床上的宋曉雨和小蓉。

　　「我不累！」

　　振華和蘇明明跑前跑後的，也忙了一天，見李天明堅持，便收拾東西先回家了。

　　李天明坐在床邊，看著滿臉憔悴的小四兒。

　　這是他千嬌萬寵著長大的閨女，偏偏命咋就這麼不好。

　　「爸！」

　　麻藥的勁兒一過，小四兒根本睡不踏實，剛剛迷瞪了一會兒，聽到身旁的動靜，迷迷糊糊的又醒了，看到坐在床邊的李天明，先是一愣，接著便哭了。

　　「哭啥啊！」

　　李天明忙拿著紙巾給小四兒擦眼淚。

　　「你坐著月子呢，人家說，月子裡哭，對眼睛不好，你是做學問的，眼睛要是熬壞了，以後咋辦？」

　　李天明說著，還擠出了一絲笑容。

　　「爸！對不起！」

　　李天明越是這麼說，小四兒的心裡就越難受。

　　「我讓您跟著操心了！」

　　「傻丫頭！」

　　李天明替小四兒捋著頭髮。

　　「當爹媽的，還不都這樣，等小冕和……我大外孫女的名字取好了嗎？」

　　小四兒輕輕搖了下頭。

　　「爸，您給這孩子取個名字吧！」

　　這可真是難為李天明了，他最不擅長的就是取名字，自己的四個孩子取名就非常隨意。

　　倆兒子的名字很有時代特色，振華和振興。

　　甜甜出生的時候，日子好過了，他就想著讓這孩子以後多吃甜，少吃苦，取名甜甜。

　　到了小四兒這裡，他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，乾脆就小四兒，小四兒的先叫著，後來到了上戶口的時候，才隨便起了一個鑫字。

　　「那就叫……吳晏，和小冕一樣，都是日字頭的。」

　　小四兒默默念了兩遍，覺得還行。

　　「還疼嗎？」

　　小四兒點點頭，肚子上挨了一刀，能不疼嘛！

　　剛剛麻藥勁兒過去以後，疼得她死去活來的，可這種情況，醫生也沒有好辦法，總不能再給她來一針。

　　「爸，醫生說……吳京能恢復！」

　　李天明聞言，心中苦笑，可表面上還得給小四兒信心：「對，肯定能，你得把身子養好了，往後……你們還得在一塊兒過好幾十年呢！」

　　丈夫昏迷不醒，剛出生的女兒又在新生兒重症病房，此刻的小四兒正是最慌，最無助的時候。

　　「別怕，爸在這兒呢。」

　　小四兒應了一聲，握著李天明的手，又感覺到一陣倦意襲來。

　　「閉著眼睡會兒，爸就在這兒陪著你，哪都不去！」

　　小四兒眼裡噙著淚，看著李天明，心裡一陣陣的泛酸。

　　從李天明的臉上，她突然看到了不加掩飾的疲憊和憔悴，這在以往是從來沒有過的。

　　以前的李天明就算是再累，扛的事再多，可是隻要在人前，他彷彿永遠都是鐵打鋼鑄的，就好像天底下從來沒有能讓他發愁的事。

　　但此時此刻，李天明給小四兒的感覺，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，為了兒女操碎了的心的老父親。

　　轉頭看了眼，隔壁病床上躺著的宋曉雨，這些日子，因為她的緣故，宋曉雨那烏黑的頭髮，也染上了幾縷銀絲。

　　這讓小四兒更加清楚地感覺到，原來……

　　她的爸媽也是會老的！

　　「爸，都是我不好！」

　　李天明聽得一愣。

　　「說啥傻話呢，你是爸的老閨女，哪不好了？」

　　「我讓您和我媽操心了，爸，我媽……我媽都有白頭髮了，您……您咋也老了？」

　　李天明聞言笑了：「傻孩子，你都三十多了，爸媽能不老嘛！」

　　「可我不想您和我媽變老，我想讓你們一直陪著我。」

　　老了一歲，也就意味著距離死亡更近了一步。

　　以前小四兒從來都不願意去想這些事，但是這一刻，她也不知道怎麼了，想到李天明和宋曉雨有一天也會離開她，她的心裡就難受得不行。

　　「咋了？咋了？」

　　小四兒的抽泣聲將宋曉雨驚醒，忙起身下床，這才看到坐在床邊的李天明。

　　「你……啥時候回來的？」

　　「剛到，你接著睡吧，我守著老閨女就行！」

　　宋曉雨披了件衣服，搬了把椅子，坐在李天明身側。

　　「睡不著，四兒，咋還哭了呢？」

　　「媽，都是因為我讓您操心，您都有白頭髮了！」

　　宋曉雨聞言，下意識的擡手捋了下頭髮。

　　「就因為這個啊？媽也是奔六十的人了，要是還不長白頭髮，還不老，那不成妖精了！」

　　剛剛意識到自己正在變老的時候，宋曉雨也有點兒慌，但很快就坦然接受了。

　　前些日子小五來家裡，還勸她去把頭髮染黑，都被她給拒絕了。

　　頭髮能染黑，可年齡……

　　還能讓她再回到18歲嗎？

　　「不想讓媽操心，你就得好好的，今天多嚇人啊，你和孩子哪個有事，讓媽往後咋活？」

　　說著，替小四兒擦去了眼淚。

　　「不哭了，媽老了也能陪著你，放心，媽至少還得再活40年，要看著小冕結婚，小冕的孩子長大，有你們幾個這麼好的姑娘兒子，媽才捨不得走呢！」

　　小四兒聽著，破涕為笑，又孩子氣地說道：「40年不夠，您和我爸都得再陪我至少50年才行！」

　　李天明和宋曉雨聞言，對視了一眼。

　　再活50年，那不得活活累死啊！

　　「行，我和你媽都活到100多，快睡會兒吧，睡著了……就不疼了。」

　　兩口子守著，一直到後半夜，小四兒才睡著。

　　「孩子……」

　　「不知道，明天早上八點，那邊才讓進去，到時候，醫生交代孩子的情況！」

　　之前經歷過姜媛媛那一次，宋曉雨現在也算是有經驗了。

　　兩人沒再說話，靠在一起，一直到天光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