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本人陳小二，男，二十四歲，民族漢，家住羅鍋衚衕一百零四號。被捕前系小偷公司駐一路四路公共汽車特派員。」

　　「哈哈，真幽默呀。」

　　儘管看過很多遍了，如今再看，李天明依舊能笑得出來。

　　後來很多人認為陳佩斯的表演方式用力過猛，但誰都不能否認，在春節聯歡晚會剛剛出現的這些年，陳佩斯和朱時茂這對黃金搭檔，為全國老百姓帶來了很多歡樂。

　　「餃子來嘍！」

　　熱氣騰騰的大餃子被端上了桌，本來已經快要熬不住的孩子們一下子就來了精神。

　　明明全都困得不行了，一個個的卻非要硬撐著。

　　「小五，今天打算吃幾個啊？」

　　小蓉笑著把餃子端到了小五面前。

　　「二姐，你有完沒完啊，都多少年了。」

　　小五紅著臉，引得眾人一陣笑。

　　隻有侯長容一頭霧水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
　　當初李天明剛重生過來，家裡過的第一個新年，小五年夜飯吃撐了，胃口疼得哼哼唧唧了一晚上。

　　結果，等到接年餃子上桌，一個人又吃了一大盤，轉天難受的下不來炕。

　　「天洪哥，你笑啥？我還沒和淑娟嫂子說你把鞭炮塞雞屁股裡的事呢。」

　　呃……

　　這下眾人笑聲更大了。

　　鄭淑娟看著臉色通紅的天洪。

　　你還幹過這事呢？

　　小五開了頭，接下來所有人都開始揭彼此的老底。

　　困難時期，二蘭子餓急眼了，抓了一把蒿草煮著吃了，結果野菜中毒，脖子腫得跟腦袋一樣粗。

　　三紅剛說完，二蘭子立刻一個反殺，把她當初跟人打賭騎豬，被豬甩到豬糞堆裡的事說了出來。

　　可要說誰小時候做過的糗事最多，那還得是天洪。

　　往雞屁股裡塞鞭炮，都隻是他做過的最不起眼的小事。

　　堵學校老師家的煙囪，往土坡裡塞碎瓷片，糊弄天立打出溜滑，屁股差點兒被割碎了。

　　「還有呢！」

　　春節晚會在此刻都失去了吸引力。

　　李天明聽著，也跟著笑個不停。

　　那個時候的日子雖然艱難，但現在回想起來，真的挺有意思。

　　如今年紀大了，日子越來越好了，反倒是沒有了當年那種最純粹的歡樂。

　　「你小時候沒幹過？」

　　呃……

　　看著身旁滿臉期待的宋曉雨，李天明頓感無語。

　　「天明從小就不像他們那麼淘，五六歲就跟著生產隊幹活。」

　　石淑玲笑著說道，隻是笑容背後卻帶著幾分苦澀。

　　那時候的李天明，懂事得讓人心疼，人還沒有稻子高，就跟著大人一起下地除草。

　　到了14歲，更是靠著尚顯稚嫩的肩膀，撐起了一個家。

　　石淑玲的話，讓原本熱鬧的氣氛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　　「這是咋了？天洪還有好些有意思的事呢，咋都不說了，忘了？」

　　李天明故作輕鬆的說道。

　　事實上，他也沒覺得小時候有多苦，那時候，誰家的孩子不下地幹活，區別隻在於，他當時確實小了點兒。

　　可那都是他應該承擔起來的責任，他不擔著，難道讓天亮、小蓉去擔？

　　「爸！」

　　甜甜從後面抱住了李天明，心裡也是難掩酸澀。

　　那些事，她都是聽長輩們說的，雖然沒親身經歷，親眼看到過，但她能想象的到，當時的日子該有多艱難。

　　「行了，行了，大過年的，不說這個了，餃子都上桌了，趕緊趁熱吃，沒看小梅子眼睛都快睜不開了。」

　　聽李天明這麼一說，眾人紛紛朝小梅子看了過去，隻見她腦袋都耷拉下來了，就靠最後一點兒精神硬撐著呢。

　　「吃餃子嘍！」

　　李天明當先拿起筷子，往自己的碗裡夾了一個。

　　剛剛還略顯沉悶的氣氛，轉眼又變得活躍起來。

　　如今的日子越來越好了，往後沒有苦，隻剩下甜了。

　　吃完餃子，眾人背起孩子，各自回家了。

　　李天明留到了最後，幫著簡單收拾了一下，地是不能掃的，那是聚起來的財，要等到天亮以後才能動。

　　背起已經睡著的小四兒。

　　「大伯，大娘，我們也回去了！」

　　「忙活一天了，趕緊歇著去吧！」

　　目送著李天明一家離開。

　　嚴巧珍還是沒繃住，紅了眼眶：「天明當初受了多少累啊！」

　　李學軍聽了，也是不住的嘆息。

　　雖說當初他們幾家也都竭盡所能的幫了，可那個時候，家家戶戶的日子都不好過。

　　就算是在城裡做工人的李學軍，底下有六個孩子，還要照顧癱瘓在床的丈母娘，全家人都是有定量的，可也未必比村裡的日子過得強。

　　「行了，都過去了，現在還提這個幹啥！」

　　「我就是覺得……」

　　嚴巧珍說不下去了，轉身回屋去了。

　　李學軍又坐了一會兒，直到香煙燃盡，這才起身進了屋。

　　另一邊，李天明把小四兒安頓好，叮囑甜甜也早點兒睡，又去振華和振興的屋裡看了一眼。

　　「小四兒還睡著呢？」

　　「睡著呢，瘋了一天，早就困得不行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說著，脫衣服上炕，被褥已經鋪好了。

　　「你……和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唄！」

　　宋曉雨突然說道。

　　關於李天明小時候的事，她也知道一些，都是聽石淑玲和方艷梅說的，倒是李天明很少提及他的小時候。

　　「有啥好說的，過去這麼多年，好些都忘了！」

　　「騙人，哪那麼容易忘！」

　　宋曉雨推了推李天明的胳膊。

　　「和我說說唄！」

　　李天明笑了，翻身趴在炕上，點上一支煙。

　　「你想知道啥？農村的孩子，還不都是那麼過來的，該玩的時候玩，該幹活的時候幹活，沒少挨餓，也沒少挨揍。」

　　李天明當然不是忘了，他隻是不願意提及。

　　因為，他小時候最深的記憶，要麼是和張翠娟有關，要麼是和李學成有關。

　　和張翠娟有關的，提起來心就一陣陣的疼，和李學成有關的，提起來……

　　原本已經漸漸淡去的恨，又會被他重新記起。

　　「我和你說個事！」

　　「啥事？」

　　「和振華有關的！」

　　聽到是和振華有關，宋曉雨立刻來了精神。

　　「振華咋了？」

　　「我今天和雯雯說話的時候，她提了一句，可等我再問，那丫頭說啥都不肯說了，好像是……振華有喜歡的人了！」

　　「真的？」

　　宋曉雨攏著被子，坐了起來。

　　「是誰？他的大學同學？這孩子現在有啥話都不跟我說了。」

　　李天明看著宋曉雨鬱悶的模樣，不禁笑了。

　　孩子還不都是這樣，到了青春期，心裡就有了專屬於自己的小秘密，哪肯和父母分享。

　　「你倒是說啊！」

　　「雯雯就提了一句，具體的，我哪知道！」

　　呃……

　　「你這說了等於沒說一樣。」

　　宋曉雨氣得伸腳踹了李天明一下。

　　「不行，我得去問問他，要不然我睡不著覺！」

　　說著，宋曉雨就要下炕。

　　「你等會兒，你現在過去，他能和你說實話？」

　　「那咋辦？」

　　事關振華的感情問題，宋曉雨哪能不上心。

　　「你說……有沒有可能是……」

　　宋曉雨聽著，突然皺起了眉。

　　「龐麗？」

　　振華是龐麗是從小學到高中的同學，後來振華高考去了南京，龐麗也同樣去了南京，每次往返，兩個人都是一起。

　　而且，龐麗之前還經常來家裡找振華。

　　宋曉雨越想越覺得有可能。

　　「不行！誰都行，就是……就是她不行！」

　　一直以來，宋曉雨都很少幹涉孩子們的事，唯獨這件事，隻是想想有這個可能，她心裡都感覺堵得慌。

　　如果振華真的和龐麗走到了一起，往後她和杜鵑算什麼？

　　親家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