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走菜嘍，走菜嘍！」

　　天正在外面吆喝著，振字輩的孩子們一擁而上，端著盤子，在正房屋裡來回地穿梭。

　　家中的人口越來越多，原先三桌就能坐下的，現在得一起開四桌才行。

　　「天明，你學國叔呢？」

　　「我去請了，說不來，那邊也一大家子人呢，我都差點兒沒回來！」

　　李學國在村裡過的第一個新年，李學軍早早地就和他說了，除夕這天來家裡一起熱鬧。

　　剛才又讓李天明和振華親自去請。

　　可到了那邊才知道，李學軍的三子一女今天全都過來了，再加上家裡的第三代，也是一屋子人。

　　沒等李天明開口，就被李學國的兩個兒子給按在了椅子上，和振華一人喝了一杯酒，這才放他們離開。

　　「學國叔說了，明天讓您，還有我三叔，四叔去他家，你們老哥幾個坐一坐呢！」

　　「行啊，學工，學農，聽見沒有，明天晚上，誰家都不應，咱們去學國家熱鬧熱鬧！」

　　李學國現在住的還是小五的房子，他們的新房已經蓋起來了，等開春燒上幾天炕就能住人了。

　　「別愣著了，都坐吧！」

　　酒菜都端上桌，所有人紛紛落座。

　　「今個高興，家裡添人進口，振邦和振華媳婦兒都在，天敬兩口子也回來了，多少年了，咱們家終於又團圓了，又多了好幾口子，天明，你再來兩句！」

　　李天明端起酒杯：「大伯，我就別說了，您沒瞧見小的們都快把桌子給啃了，來吧！大家一起舉杯，長輩們健康長壽，同輩的工作順利，下一輩的學習進步，等明年就得祝再下一輩的茁壯成長了，來，咱們乾杯！」

　　「乾杯！」

　　眾人一起喊著，酒杯碰在一起，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。

　　「不許不高興啊！」

　　宋曉雨輕輕地碰了下身邊的二蘭子。

　　說今天人全都到了也不盡然，馬小兵因為在部隊，就沒法回來一起過年了。

　　「嫂子，我沒事兒！」

　　「還說沒事兒呢，小兵有出路了，你該高興才對！」

　　李天明從哈爾濱回來才知道，馬小兵所在的部隊已經正式推薦他去軍校讀書了，隻等著明年下半年就去石家莊陸軍指揮大學報道。

　　再過些年，家裡就能再出一個大軍官。

　　「對，高興！」

　　二蘭子說著，揚起酒杯，直接給幹了。

　　宋曉雨想攔著都來不及。

　　要知道她們女眷這一桌喝的也是白酒，李家的姑奶奶們喝果酒，那像話嘛！

　　氣氛隨之熱鬧起來。

　　蘇明明坐在宋曉雨的另一側，也想喝酒來著，被老婆婆嚴令禁止，隻能拿著汽水湊數。

　　雖然有些缺憾，但這熱鬧的氣氛，卻是她從前不曾體會過的。

　　以前過年，家裡都很少有能把人湊齊的時候，不是爺爺回不來，就是大伯工作忙，要麼就是她爸爸有事耽擱了。

　　就算是偶爾人齊了，可那氣氛……

　　每年的流程基本上都是，爺爺起身祝酒，然後大伯再祝酒，二伯再祝酒，三……也就是她爸爸祝酒。

　　接下來就是悶頭自己吃自己的，吃完以後各自回屋休息。

　　有了春節晚會以後，蘇明明會陪著奶奶一起看會兒電視，基本上看到一半，奶奶回屋，她也回自己的房間。

　　等到轉天，家裡出了奶奶意外，基本上看不到其他人，都在忙著自己的事。

　　別人家放鞭炮，聚餐，全都是熱熱鬧鬧的，隻有他們家冷冷清清，一點兒年味都沒有。

　　「想啥呢，你三姑和你說話呢！」

　　蘇明明回過神來，轉頭看向三紅。

　　「三姑，我……走神了！」

　　「沒事兒，我問你，振華那小子咋樣，在家裡沒跟你擺大男子主義的款兒吧？」

　　「沒有，他……挺好的！」

　　蘇明明說著，還有點兒不好意思了。

　　其實，何止是好啊！

　　她不知道好丈夫的標準是什麼，但是，她覺得如果有的話，直接參照振華就行了。

　　兩個人在一起工作，每天一起回家，一起買菜做飯。

　　當然了，絕大部分時候，都是振華在做，她雖然也會跟著學，但卻很少有上手實操的機會。

　　家務活也是兩個人一起幹。

　　每天吃完飯，兩人會去附近的公園散散步，回到家看會兒電視。

　　一派歲月靜好。

　　她從沒期待過轟轟烈烈的愛情，也沒惦記過婚後那無時無刻的小浪漫，同樣也沒望夫成龍，她所想要擁有的其實很簡單。

　　美滿的家庭，懂她愛她的丈夫，然後平平淡淡地過日子，這樣就足夠了。

　　「還不好意思呢！」

　　眾人一陣笑，這讓蘇明明更加不好意思了。

　　熱熱鬧鬧的吃到了七點多，女眷和孩子那邊先結束，隻剩下了東屋這邊，李學軍和李天明他們這一桌還在繼續。

　　電視打開，再過幾分鐘就是春節聯歡晚會了。

　　83年第一次開播以來，看春晚已經成了一種習慣，要是沒有這場文藝晚會，年味兒都得差不少。

　　鑼鼓聲中，大戲開場。

　　炕上擠滿了人，幾十口子都能把炕給壓塌了。

　　李天明也是有一眼，沒一眼的看著。

　　很多節目上一世都曾在手機上刷到過，這個時候的春晚，舞美設計還沒那麼多的高科技，更沒有晃人眼球的視覺光線，感覺還是很樸實的。

　　可也正是因為這份樸實，才讓人感覺更親切。

　　不像後來，那都叫他媽的什麼玩意兒。

　　說好了是在除夕這天晚上，演給全國的老百姓文化娛樂大餐，結果全都成了那幫傻逼導演的自娛自樂。

　　歌舞類節目，就沒有一首能流行起來的，語言類節目，強行往觀眾腦子裡塞屎。

　　最後肯定是那一句：吃餃子！

　　看看人家趙莉榮老師，人家就不吃餃子，吃窩頭。

　　「趕快去把那……」

　　「去幹啥？」

　　「去把那窩頭找啊……」

　　想到以後的小品，感覺趙老師有點兒杠精。

　　想讓我老太太跟風吃餃子？

　　我吃你奶奶個簪兒。

　　今年的相聲小品語言類節目是真多啊！

　　還有未來戲劇界的大腕兒，高秀敏老師第一次登上春晚的舞台。

　　臨近結束的時候，黃金搭檔陳佩斯和朱時茂表演了小品《大變活人》，陳佩斯進去，出來了一個大美妞兒，正是後來演《父母愛情》的梅婷。

　　快結束了？

　　李天明看了眼時間，已經快12點了。

　　嚴巧珍招呼著讓喬萍等人去煮餃子，好幾個孩子已經困得睡著了。

　　夜裡這頓接年餃子，還是韭菜雞蛋豬肉蝦仁兒的，以前餡料可沒這麼豐盛，現如今是恨不能把家裡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塞進去。

　　什麼素凈不素凈的，大過年的，就得吃好的，吃最好的。

　　餃子端上桌的時候，零點的鐘聲隨之敲響。

　　「吃餃子了？」

　　小四兒原本靠在宋曉雨的懷裡正睡著，突然驚醒坐了起來，把滿屋子的人都給逗笑了。

　　「嫂子，你說小四兒是不是最像小五了？」

　　大蓮笑著問道。

　　宋曉雨同樣被逗得樂不可支。

　　「以前總覺得甜甜最像，現在看啊，還是小四兒最像，長得像，性子也像……」

　　小五在一旁，語氣帶著幽怨地補充了一句：「就是學習不像。」

　　小四兒還沒完全清醒，聽到眾人笑，覺得莫名其妙。

　　「媽，哪一碗是我的？」

　　「剛才吃那麼多，你還吃得下嗎？」

　　小四兒擡手揉了揉肚子：「我感覺還能裝得下倆餃子！」

　　聽到這話，宋曉雨都感覺彷彿回到二十多年以前，剛要說話，就被小五捂住了嘴。

　　「嫂子，別說，求你了，你要說就說天洪哥往雞屁股裡塞鞭炮！」

　　正要往嘴裡塞餃子的天洪遭了無妄之災，怔愣當場。

　　「媽，您給我說說唄！」

　　聽到蘇明明的聲音，天洪瞬間感覺嘴裡的餃子都不香了。

　　李天明呢？

　　他這會兒看著正在重新登上舞台的倪大姐和一個小帥哥，在做最後的新春賀詞。

　　沒有《難忘今宵》，而且……

　　感覺還差了點兒什麼。

　　是什麼呢？

　　等等！

　　趙老蔫兒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