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顏今晚的比賽是在十一點，她下午五點之前就到了地下王宮。

　　在這邊的員工餐廳吃了飯，休息了一會兒，她便到武館後台的練習場去做熱身和賽前訓練。

　　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
　　到了十點半，距離上台隻差半個小時，都還沒人來給她化妝，上台的服裝也沒有送過來。

　　隻剩半個小時，再不準備就來不及了。

　　施顏怕耽誤上台時間，主動去找到了經理。

　　「經理，今天的化妝師和造型師怎麼還沒來？還有半個小時比賽就開始了，再不開始做造型要來不及了。」

　　羅恩看向她，眼神有些欲言又止，但很快收回視線，垂下眼瞼，遮住眼底的複雜情緒，「你今晚不用打了，有老闆想看其他選手打，花中間讓那個選手今晚上台，臨時改了賽程。」

　　施顏有些驚訝。

　　在這邊待了四年多，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可以花錢讓喜歡的選手插隊上台的。

　　以前她從來沒聽說過。

　　這應該是武館新出的規則。

　　為了賺錢，出一些新規則讓大老闆多掏錢也能理解。

　　施顏沒有過多詢問，隻問道：「那我的場次推到什麼時候了？」

　　羅恩說：「你先回去吧，等排好了我會通知你。」

　　「好。」

　　因為沒有上台，不屬於工作，場館沒有安排車送她回城。

　　這裡離主幹道有一段距離，打不到車，計程車也進不來這個片區。

　　施顏隻能步行走出去。

　　她體力好，跑個三四十公裡都沒問題，又有的是時間，倒是不在意。

　　到了有車的路段她也沒有打車，繼續步行回酒店。

　　反正回到酒店也沒事做，多走走就當是鍛煉身體了。

　　施顏回到酒店時，已經快淩晨一點了。

　　她剛準備坐電梯上樓，酒店的前台卻突然走到她面前攔住她，抱歉地對她說：「抱歉女士，您入住的房間因為消防問題暫時封閉，不能繼續入住了，您的房費我們會全額退還給您，另外還會給您三倍的賠償，很抱歉給您造成不便。」

　　前台把幾張鈔票遞給她，與此同時另一個前台拉著一個行李箱走了過來。

　　「這是您的行李箱，您可以檢查看看有沒有少東西。」

　　施顏皺起眉頭，「沒有其它客房了嗎？」

　　前台搖頭，「很抱歉，所有客房都預訂滿了，無法為您轉客房，請您去其它酒店入住吧。」

　　施顏看她們也是打工的，不想為難她們，隻能簡單地檢查了一下行李箱，確認沒有少東西後，收下退還的房費，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家酒店。

　　她剛走出去，就有一家四口走進了酒店。

　　施顏回頭往裡看，看見兩個前台很熱情的幫他們辦理了入住手續，把房卡遞給了他們。

　　她隻當他們是在線上預訂了房間，沒有多想。

　　施顏拖著行李箱，隨意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走進去。

　　「你好，請問還有客房嗎？」

　　可能是時間太晚了，這個時間點太少人來辦理入住，前台戴著耳機低頭看著手機，在施顏開口之後她才發現有人來了，還沒擡頭就先說道：「有的，請問您要幾人房？」

　　施顏說：「給我一間普通的單人房就行了。」

　　前台摘下耳機，擡頭看去，在看清施顏的長相後，臉色僵了一下，立刻換上職業的客套笑容，「很抱歉女士，我們酒店的客房已經滿了，無法為您辦理入住，請您去其它酒店問問吧。」

　　施顏皺起眉頭，「你剛才不是還說有客房的嗎？」

　　前台說：「夜班讓我腦子有些不清醒，剛才是我記錯了，忘記客房已經全部訂了出去，給您帶來不便很抱歉。」

　　施顏隻能離開。

　　她又在附近找了幾家酒店，全部都說訂滿了。

　　沒辦法，她隻能忍痛去四星和五星酒店詢問，但無一例外，所有她問過的酒店，都說客房被訂滿了。

　　施顏反應再遲鈍，也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
　　有幾家酒店的前台一開始沒注意看人，上一秒還說有客房，下一秒看清她的長相之後，就說沒有客房了。

　　她這是被全曼島的酒店封殺了……

　　施顏拖著行李箱走到酒店門口，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。

　　駕駛位的門打開，席文從車上下來，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，快速跑到後座門前，拉開後座的門，遠遠地對她做一個請的手勢。

　　「小白，上車吧，我送你回去。」

　　施顏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
　　是蕭妄讓所有的酒店不敢讓她入住。

　　他這是要逼她向他低頭……

　　施顏站在原地沒有動。

　　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。

　　施顏收回視線，拖著行李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
　　隻是不能住酒店而已，這沒什麼大不了的，她剛來M國的時候，有將近半年的時間都是露宿街頭或住在爛尾樓裡的。

　　現在隻是被打回原形而已。

　　她能承受得住。

　　施顏找了家麥當勞，打算今晚先在這裡待一晚，明天再去找住的地方。

　　昨晚沒睡，剛又走了幾個小時的路，她現在有點疲憊，不想折騰了。

　　她去點餐的時候，剛點到一半，外面有人跑進來，找他們的領班說了幾句話，接著領班接替了點餐的服務員，禮貌客氣地和她說：「抱歉女士，我們店裡的食材暫時沒有了，無法為您出餐，請您到其它店去用餐吧。」

　　施顏沒有多說什麼，轉身離開了前台。

　　她知道這又是蕭妄乾的，她不打算去其他店試了，就算去了也大概率是這個情況，隻會浪費她的力氣和精力。

　　施顏找個角落地桌子坐下，打算在這裡坐一晚，等明天天亮了再離開。

　　但她椅子還沒坐熱，那個領班又走到她面前，歉意地說：「女士，我們這裡不用餐是禁止佔座逗留的，請您不要影響我們營業……」

　　施顏看了眼周圍，不止她一個人沒有用餐逗留，但唯獨要趕她走。

　　她收回視線，站起身走了出去。

　　她這次沒有去找任何店鋪，隨便找了張街邊的長椅坐下。

　　夜風吹過，帶來一陣涼意。

　　她抱著手臂，枯坐到了天亮。

　　早上肚子有些餓，她打算去超市買點吃的。

　　她順利進去，挑選貨物的時候也沒人來阻止，但在結賬的時候卻被攔了下來，東西被收走，說不賣給她。

　　施顏去街邊的小吃攤，但她剛和攤主交流完，就有人過來和攤主耳語，然後不出意外的攤主變卦，不肯把東西賣給她。

　　住不了酒店，買不到東西吃，甚至想打車離開曼島，想脫離他的勢力範圍，都打不到車。

　　曼島全長才二十一點五公裡，就算打不到車，她也能走出去。

　　這不算難事。

　　但一直拖著個行李箱總歸是不方便。

　　她打開行李箱，把一些重要的證件拿出來，忍痛把行李箱扔了。

　　可等她走到布魯克林大橋時，卻發現那裡有很多警察。

　　在她想上橋時，被攔了下來。

　　「抱歉，這裡禁止通行，請立即離開。」

　　施顏看了眼旁邊，其他人都正常通行，沒有警察阻攔他們，唯獨把她攔了下來。

　　她忍不住反駁：「可是其他人也在往上走……」

　　警察：「他們是他們，你是你，他們可以走，不代表你可以走。」

　　施顏心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，喘不上氣來。

　　她試圖強闖，警察拿出了電擊棍。

　　施顏無力地停住了腳步，沉默地轉身往回走。

　　她又試圖去碼頭，想乘船過岸，依舊是被拒絕。

　　到了晚上，施顏又試圖去找地方買吃的，還是買不到。

　　她終於死心，不再試圖花錢去買東西。

　　她守在一家超市外面，等到超市打烊，把賣剩下和過期食物丟去垃圾桶的時候，她跑到垃圾桶面前，打算撿點東西吃。

　　剛來曼島那段時間，她就是這樣活下來的，現在隻不過是過回以前的日子而已，沒什麼大不了。

　　可她才剛準備撿，一群保鏢沖了過來，直接把幾個垃圾桶擡走。

　　施顏的手僵住半空，再緩緩落下，用力握成拳。

　　席文一直開車跟著施顏，忍不住走上前對她說：「小白，你不要再掙紮了，沒有老大的允許，你離不開曼島，也沒有任何地方敢收留你，你去和老大認個錯吧，對你他很好說話的。」

　　施顏垂著眸，不說話。

　　她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。

　　她隻是想留住清白，想保住賺錢的資本，哪裡錯了？

　　她還有退路……

　　地下王宮不受任何資本、任何勢力裹挾。

　　等她上台的日期排好後，她可以和經理商量一下，看看那邊能不能給她安排一個住所。

　　由那邊進行安排，蕭妄就沒辦法阻止了。

　　施顏走出一段距離，拿出手機，撥通了羅恩的電話。

　　「經理，我有件事想問問你，武館那邊可以幫我安排住的地方嗎？我可以付房租的，隻要以武館的名義幫我安排住房就行了……」

　　她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請求。

　　那邊沉默了一會兒，才傳來羅恩的聲音，「抱歉，武館不幹涉員工除上台以外的任何事情。」

　　施顏不死心，「可以幫我向上申請一下嗎？我現在遇到了點困難，隻有地下王宮的勢力能幫我……」

　　羅恩：「抱歉，恐怕不行。」

　　施顏抿了抿唇，失落地說：「好吧，那我不為難你了……我想問一下我的比賽日期安排下來了嗎？我什麼時候可以上台？」

　　有上台的機會的話，她就可以去那邊吃員工餐，不會被餓死。

　　至少可以先挺過眼前這關，後面該怎麼辦再想辦法。

　　羅恩又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說：「這邊暫時沒有安排你上台的打算。」

　　施顏顫聲問道：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我並沒有要請假的意思，為什麼不安排我上台？」

　　羅恩隱晦地說：「我也是按照指示做事，你想想看你得罪了什麼人吧。」

　　羅恩說完這句話，就把電話掛了。

　　施顏的心氣像是瞬間被抽空，失魂落魄地癱坐在馬路牙子上，手機掉到地上，也沒去撿。

　　她隻覺得一股寒意迅速地席捲全身，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
　　她真正知道了什麼叫隻手遮天。

　　她身上有錢，卻一分都花不出去，想離開這座城市，也無法離開，甚至沒他的允許，連撿垃圾吃的權利都沒有。

　　還有那個被全球各地有錢有勢的人奉為神話的，不被任何資本裹挾的，可以隨心所欲的放縱天堂地下王宮，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他控制了。

　　他的權勢就像一座無法跨越的巨大牢籠，將她牢牢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