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妄並沒有把施顏送到家門口過，隻送到過一個路口。

　　車子到了施顏曾經下車的路口時，他就不知道怎麼走了。

　　沈意邊解安全帶邊說：「你在車上等一會兒，我拿著小白的照片下去問問。」

　　「小白她在這邊屬於外國人面孔，本來就比較顯眼，又長得那麼漂亮，很難不引人注意，她經常出沒的地方，周圍人就算不刻意去觀察，也會對她留下印象，很容易打聽到。」

　　蕭妄淡淡地應了一聲。

　　沈意去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回來。

　　不是所有見過她的人，都知道她的具體位置的，需要問多一些人。

　　有些人不願說，給了一些錢，才撬開那些人的嘴。

　　回到車上後沈意很沉默。

　　「沒問到？」蕭妄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沈意搖頭，語氣有些奇怪，「問到了，但我覺得不太像真的，先去看看。」

　　蕭妄從後視鏡看著他，「他們說什麼了？」

　　沈意欲言又止，最後搖了搖頭，「待會兒就知道了。」

　　蕭妄不再追問，低頭看著手機，沒注意到車子走得越來越偏，漸漸的連路燈都沒了。

　　周圍的房子裡都沒亮燈，證明裡面沒人居住。

　　路面也開始變得有些不平整。

　　但沈意開車慢，倒也不顯得顛簸，蕭妄並沒太在意。

　　「到了，下車去看看吧。」

　　沈意把車停下，自己先下車，幫蕭妄打開後座的門。

　　他手上拿著一個手電筒，是他剛才去打聽的時候，打聽到施顏可能住在這邊，特意買的，防止天太黑，看不見路。

　　蕭妄發送完一個編輯好的郵件，才收起手機下車。

　　他們到了一排廢棄樓面前，前面拉著警戒線，警戒線後面已經建起一個很大的鐵門攔住入口，旁邊還有個《前方危險，請勿靠近》的提示牌。

　　這一大片都是劃入重新規劃的區域，不止前面這一排是廢棄樓，他們過來時的一長斷路，都是待拆除重建的區域。

　　導緻這一大片區域，看起來像是荒廢的無人區。

　　四周安靜，沒有燈光，偶爾能聽見不知道什麼動物的叫聲。

　　「你來這裡做什麼？想殺人滅口？」

　　沈意嘴角抽了抽，「你太看得起我了，我能殺得動你嗎？」

　　他嘆了一口氣，解釋道：「我剛才去找人打聽小白住在哪裡，沒人知道她具體住在哪裡，但有人看到她往爛尾樓這邊來過，還有人看見她翻過這扇鐵門進去裡面，所以猜測她可能住在裡面。」

　　「但也沒人敢保證她一定是住在這裡面，隻能確定她在這一片區域，要是裡面找不到，再到這一片的其它地方找找吧。」

　　蕭妄的眼眸忽然變得幽暗深沉。

　　她每次出現身上都是乾乾淨淨的，還帶著香味，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？

　　他沉默著，和沈意走到那扇寫著「請勿靠近」提示語的門前，撬開門鎖，走了進去。

　　走到中間的一棟樓面前時，看到外面的鐵架上掛著幾件衣服。

　　熟悉的小裙子掛在上面，那是兔小白穿過的裙子。

　　沈意拿著手電筒找了一下，很快便找到了施顏睡覺的房間。

　　她睡在一張巨大的紙殼上面，身上裹著一條淺黃色的毯子，睡得很沉。

　　這安靜的地方，他們走路的腳步聲很大，她都沒有醒過來。

　　蕭妄走進房間。

　　房間裡放著兩個行李箱，地上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食物。

　　其中一盒麵包看著像是剛拆開沒多久的，但包裝盒上顯示的日期，卻已經過期好幾天了。

　　蕭妄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，看著她露出來的稚嫩小臉。

　　「兔小白，你怎麼這麼可憐？」

　　都跑去打拳擊賽了，賺了足夠多的錢，怎麼還把日子過成這樣？

　　沈意也走了進來，看著施顏紅得不正常的臉色，擔憂的道：「她是不是發燒了？」

　　蕭妄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。

　　燙手。

　　「嗯，很燙。」

　　沈意剛想問怎麼辦，就見蕭妄把她連人帶毯子的從地上抱了起來。

　　小小的一團，他抱得很輕鬆。

　　比上次輕了不少。

　　蕭妄抱著她走到門口，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眼房間裡的兩個箱子，對沈意說：「把她的東西收拾一下帶走。」

　　沈意有些意外地看向他，「你這是打算收留她？」

　　蕭妄不是個有同情心的人，不會因為對方可憐弱小就幫助對方。

　　他要是有那麼好心，他手上就不會沾上那麼多人命了。

　　也不知道兔小白觸動了他哪個點，他不僅把她帶回去養病，還要收留她……

　　蕭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，「多做事，少說話。」

　　沈意閉了嘴，默默地去收拾施顏的行李。

　　蕭妄率先抱著施顏回了車上。

　　後座的位置有限，蕭妄並沒有放下她。

　　施顏坐在他的腿上，靠在他懷裡，雙目緊閉。

　　她應該是感覺到冷，在他懷裡覺得暖和，倒是乖巧，一點兒也不掙紮，還主動往他身上靠。

　　不知道是不是做噩夢了，她的眉頭突然皺起來，口中念念有詞。

　　說得含含糊糊的，聽不清她在說什麼。

　　蕭妄稍微低了點頭，仔細去聽，發現她是在念一串數字。

　　是他的手機號碼。

　　「……」

　　……

　　施顏醒來時，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舒適的大床上，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。

　　看了一眼房間的裝修和布置，一看就是豪宅的標配。

　　施顏的心涼了半截。

　　她這是被人撿屍帶回家了？

　　睡之前身上就很不舒服，這會兒也能感覺到身上很酸痛，但無法判斷是不是被人侵犯過。

　　施顏急忙掀開被子，發現身上還穿著昨晚昏睡之前自己換上的衣服，才鬆了一口氣。

　　睡了一覺起來，她還是感覺很難受，眼眶很熱，皮膚一摸就疼，她還在發燒。

　　腦袋又痛又暈，沒精神，更沒力氣。

　　但為了搞清楚自己到了什麼地方，她還是強撐著不適，從床上起來。

　　等走出房間，她才發現這裡有點熟悉。

　　順著樓梯下樓，到了一樓，她才確定這裡是哪裡。

　　這裡竟然是蕭妄的家裡。

　　「我怎麼會在這裡？我不是回去了嗎？難道我夢遊又走回來了？」

　　施顏心裡很疑惑。

　　她想不明白，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。

　　但在搞清楚這是哪裡之後，施顏並沒有完全放鬆下來，心裡反而更緊張戒備了。

　　雖然她不是被不知名的壞人綁走。

　　但蕭妄也不是好人。

　　待在他身邊，隨時可能會喪命。

　　「小白，你醒了？你先過來量一下體溫吧，如果溫度沒有降低，那就需要再讓醫生過來看看。」

　　一道女人的聲音忽然傳來。

　　施顏看見艾莉從廚房的方向走過來，臉上露出驚喜，「艾莉，你怎麼在這？」

　　上次她受傷，每天晚上都是艾莉幫她洗漱收拾。

　　艾莉溫柔又體貼，她很喜歡艾莉。

　　那幾天她本來想讓艾莉一直陪著她的，可惜蕭妄不喜歡家裡有外人，隻允許艾莉晚上去照顧她洗漱。

　　艾莉一邊去找溫度計，一邊笑著回答：「昨晚你燒得厲害，需要時刻注意降溫，沈公子把我叫過來照顧你。」

　　艾莉口中的沈公子，應該是指沈意。

　　施顏心裡對沈意又多了些好感。

　　她走到沙發前坐下，接過艾莉遞過來的溫度計。

　　在她量體溫的時候，艾莉去幫她倒了一杯水送過來。

　　「我在水裡加了點蜂蜜，可以潤嗓子，你量完體溫再喝，喝了嗓子會舒服一點。」

　　施顏點頭，「謝謝。」

　　嗆水加上發燒，她現在的嗓音啞得都不像是自己的聲音了。

　　量完體溫，施顏自己看了一眼，39度，溫度還是很高。

　　艾莉說：「溫度在往下降，這是好跡象，昨晚你都燒到41度了。」

　　「我去給你拿退燒藥，先吃著退燒藥，等晚上再看看，如果溫度上漲，再找醫生來打針。」

　　施顏喝了蜂蜜水，又吃了退燒藥。

　　艾莉詢問她中午想吃什麼，她現在去幫她做。

　　施顏這才知道，她竟然一覺睡到了中午。

　　她沒什麼胃口，讓艾莉隨便做就行。

　　艾莉看出來施顏沒什麼力氣，菜都燉得很軟爛，吃起來不費勁。

　　吃完飯後，施顏才問艾莉，「沈意和四哥呢？」

　　艾莉說：「沈公子晚上不住這邊，昨晚他就走了，沈先生早上很早就出門了，具體去了哪裡，我並不清楚，他們的行程也不是我該過問的。」

　　施顏又問：「那你今天會一直待在這裡嗎？」

　　艾莉點頭，「是的，沈先生特準我留下。」

　　施顏說：「那等晚上你幫我和四哥說一聲，謝謝他昨晚收留我，我昨晚是燒糊塗了，才來打擾他，我先回去了。」

　　「額……」艾莉一臉錯愕，「可是沈先生是讓我留下來照顧你的，你走了我照顧誰呢？」

　　施顏說：「你已經照顧過我了。」

　　她起身想要走，艾莉急忙攔住她，「你就算要走，也要等病完全好了再走啊，或者你等晚上沈先生回來後，當面和他說一聲再走。」

　　施顏想了想，覺得艾莉說的有道理。

　　還是當面道歉比較有誠意，不然可能又要惹他生氣。

　　施顏頭暈得很，沒什麼精神，歇了一會兒就想上樓去躺著。

　　重新回到房間，她才發現自己的兩個行李箱竟然在房間裡。

　　施顏滿臉震驚。

　　「我的行李箱怎麼會在這裡？」

　　「總不能是我走回去後，自己推著行李箱又走來這裡吧？」

　　她就算燒糊塗了，也不太可能幹出這種事。

　　那就隻有一種可能，有人趁她昏睡期間，連人帶行李的把她帶來這裡的。

　　無論是誰把她帶來的，都少不了蕭妄的許可。

　　施顏心裡愈發忐忑不安，不知道蕭妄是什麼意思。

　　施顏想等晚上蕭妄回來再問問他。

　　結果等到晚上十點多，他都還沒回來，她吃了葯困得不行，便沒再堅持，先去睡了。

　　第二天施顏八點就起了，但蕭妄已經出門，還是沒見到他。

　　艾莉拿體溫計來給她量體溫的時候，對她說：「今早上我見到沈先生的時候，和他說了你要離開的事，他說沒他的允許你不準擅自離開，有什麼事當面去和他說。」

　　施顏默了默，隻能先住下了。

　　因為身體不舒服，施顏每天都睡得早，起得晚。

　　而蕭妄每天都回來得很晚，出門很早。

　　接連五天的時間，施顏都沒和他碰面。

　　直到周末這天，她從樓上下來，發現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客廳沙發上。

　　他閑散地靠在沙發上，嘴裡叼著一支煙。

　　寬敞的客廳，因為他的存在而顯得逼仄，他強大的氣場彷彿讓空氣都變得稀薄，隔著一段距離，施顏的身體都瞬間緊繃起來。

　　雙腳定在原地。

　　理智覺得應該過去打招呼，但本能卻讓她想要迴避。

　　蕭妄轉頭看向她，「站在那幹什麼？過來。」

　　施顏這才走過去，在他面前站定，輕輕叫了聲，「四哥。」

　　蕭妄用下巴指了指沙發，「坐下。」

　　施顏隻能硬著頭皮，在他身邊坐下，和他隔著兩個位置的距離。

　　施顏主動開口詢問：「四哥，我那天記得我回去了，怎麼會又出現在你家裡？還有我的行李箱，怎麼也搬來這裡了？」

　　她後來仔細想了想，覺得自己走回來的可能性不大。

　　就算再怎麼燒糊塗也不太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
　　蕭妄不答反問，「為什麼要住在爛尾樓裡？」

　　施顏坦然回道：「那裡不花錢。」

　　蕭妄審視著她，「你賺那麼多錢幹什麼去了？」

　　施顏垂著眸，聲音很輕，「那也不能亂花，能省則省嘛，而且那裡也不差，我覺得挺好的。」

　　床都沒有，還挺好？

　　睡在硬邦邦的地闆上，她也不嫌硌得慌。

　　「你一個女孩子住在那種地方，就不怕遇到危險？」

　　施顏搖頭，「不會有危險的，就算有壞人靠近，我也能應對。」

　　蕭妄嗤笑，「那晚把你連人帶行李的帶走，你都一點反應都沒有，這就是你說的能應對？我要是壞人，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」

　　施顏驚訝，是他親自去把她帶走的？

　　她小聲囁嚅道：「那天情況特殊，我平時不會那樣……」

　　就算是剛打完男女混賽那天，她都沒有完全睡死。

　　施顏等了一會兒，見他沒說話，便又開口說道：「四哥，謝謝你這幾天的收留，我現在恢復得差不多了，就不打擾你了，我現在就回去。」

　　蕭妄看了她一眼。

　　她居然還想回那麼個破地方？

　　他吸了口煙，不冷不淡地說：「你以後跟著我住，方便贖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