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雪芬這周末沒回大院團聚是因為出差了，下鄉採訪調研。

　　這是她第一次下鄉，深入農村，看到了更多窮苦百姓，全家人都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，面黃肌瘦，不過，他們比起外出乞討的災民好一點是有家。

　　哪怕是半間泥瓦房，也能讓他們有安身之所。

　　這年代的窮是物資匱乏造成的，農業和工業現代化還沒發展起來，產能有限，供應不足，哪怕是大隊支書也有打補丁的衣服，勞動費布料，布料定量供應，有錢不一定買得到。

　　有的年輕人為了結婚，拿錢換別人的布票才能湊齊買一套新衣服。

　　而且這個年代每家都生五六個以上的娃，要不是生產隊托底，每戶人家按人口分糧食，一對夫妻不一定能養活這麼多孩子。

　　孩子沒法參加勞動，不能掙公分，父母掙的公分抵消分糧食的錢後幾乎不剩，大部分勞動力少的家庭還倒欠生產隊的賬

　　不過，集體制的好處，欠賬幾年也不會拿你怎麼樣，老弱病殘孕的家庭，生產隊還能關照一二，孤寡老人吃飯看病都是生產隊包了。

　　雖然普遍貧窮，農民都很樂觀，因為這個年代不歧視窮人，沒有人因為沒錢被鄙視，窮親戚關係很好，誰家有事都樂於互幫互助。

　　霍雪芬問他們的新年願景，大家都說希望今年土地上能長出更多糧食，農作物能豐收。

　　他們的目光透著清澈堅毅的樂觀。

　　「我們有的是力氣，開春播種後擼起袖子幹!」

　　霍雪紡寫完採訪稿子，心情有些沉重，農作物產量要提高，除了風調雨順還有農藥化肥產量跟上了，可不是一年半載能實現的願望。

　　結束完採訪，從農田回到車上，褲腿還帶著不少泥巴，灰頭土臉的。

　　不過，她的精神狀態還不錯，想到什麼，還把稿子拿出來修改，明天就能交稿了。

　　其他人累了大半天的，有的在閑聊，有的閉眼休息，像霍雪芬這樣精神抖擻，繼續工作的，屬於醒目的存在。

　　領導掃了一眼，當眾表揚起來。

　　「霍雪芬同志雖然是大學畢業的，才參加工作半年，工作能力很突出，你們要向她學習。」

　　這話一落，其他人也不好閑著了，馬上拿出紙和筆開幹。

　　「向霍雪芬同志學習。」

　　霍雪芬淡然道，「應該的，為人民服務!」

　　身旁的同事張悅看霍雪芬被表揚了，懷疑她是故意出風頭引起領導的重視，爭取獲得提拔的機會。

　　有點情緒複雜。

　　低聲問：「雪芬，你是不是準備調職回京市了?」

　　霍雪芬聞言一笑：「怎麼可能，我可是準備紮根基層努力奮鬥。」

　　張悅輕笑：「真這麼想的?」

　　霍雪芬疑惑看她：「那當然，怎麼，我看起來不能吃苦嗎？」

　　「我都嫁給海島的軍人了，他在這裡保衛邊疆，我立志在這裡為人民服務!」

　　張悅呵笑：「目前看起來是能吃苦，但，你準備一輩子在海島吃苦啊？」

　　「我以為你工作這麼認真是想早點往上調呢。」

　　霍雪芬聽出她話裡的那股酸意，正色道：「努力工作有錯嗎？」

　　「這是我的本職工作，我剛才想到這篇稿子寫得不夠好，便及時修改，早點改完，明天就能交上去。」

　　張悅：「我沒別的意思，就是擔心你累著了。」

　　霍雪芬挑眉一笑：「咱們的工作再累也沒有農民種地累，每個月還準時發工資發日用品，怎麼好意思說累。」

　　被霍雪芬這麼一懟，張悅尷尬紅了臉。

　　「我就是猜測一問，沒有別的意思。」

　　「你回京市過年，就沒覺得兩地生活水平差距大嗎？」

　　霍雪芬：「沒覺得差距大，我認識的叔叔伯伯過年家裡也吃白菜幫子和蘿蔔。」

　　張悅：「你的那些叔叔伯伯是一般人吧？要是那些級別高的肯定吃的不一樣，他們可是有特殊供給的……」

　　她還沒說完，就被霍雪芬打斷了。

　　「張悅同志，你沒有見過就不要胡亂猜測，我認識職務高的，衣服袖口也縫縫補，說話都很平易近人。」

　　張悅：「你認識職務高的能有多高?」

　　霍雪芬：想套我話?打聽我的背景?

　　沒門!

　　笑了笑不回答。

　　張悅卻越發好奇上了。

　　「你丈夫的家世肯定不一般吧，不然你不會為了他才來這海島工作。」

　　霍雪芬淡淡道：「他家是普通技術職工家庭。」

　　「不可能。」張悅斷定道。

　　霍雪芬：「我是來投奔我大哥大嫂的，因為我媽也在這裡，後來才和我丈夫結婚的。」

　　張悅：「你看上當兵的啥了？」

　　「人好，好看唄!」

　　霍雪芬為了避免再被窺探隱私，想到大嫂教她的交談技巧，立馬反彈回去。

　　「張悅同志，你當初看上你丈夫啥條件才和他結婚的?圖他的家世?他對你好不?」

　　「你生了幾個娃?」

　　「有沒有婆媳矛盾?」

　　「過年家裡做了啥年夜菜?」

　　「走親戚了嗎？」

　　「孩子收到多少紅包了？」

　　「……」

　　張悅被她這麼一連問，像是被錘了幾錘，立馬顯得被動了。

　　技巧性逃避道：「我的事，一言難盡。」

　　霍雪芬興趣盎然：「沒事，坐車回單位要兩小時呢，你慢慢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