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後悔了
何文眼前是柳慧那張柔弱臉。那樣熟悉,也那樣令人憎惡。
怯懦無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:「依依也是因為沒有爸爸,沒見識過什麼好東西,她也不是故意的,小孩子嘴饞。快依依,跟朵朵道歉。」
王依依,柳慧的女兒,雖然人不大,心卻硬的很。
長的很壯實,一看就是喂的極好。不像朵朵,3歲了,還隻有這點高,瘦瘦小小,何文一隻手就能輕鬆將她抱起。
依依被柳慧推到人前,鼓著小臉,捏著小拳頭,愣是不說話。
還真是嘴上、臉上、身上沒點服軟道歉的架勢。
何文在記憶裡努力翻找,總算明白事情的始末。
因為朵朵之前身體不好,長不高,又比同齡人瘦弱。就讓陸愛國買了麥乳精給朵朵補充營養。
被王依依看到了,二話不說上手就搶。
朵朵哪裡是依依的對手,雖然朵朵大一歲,但是體格上完全不是一個量級。
搶奪的過程中,朵朵被推倒在地,這個王依依還理直氣壯地說:「陸叔叔有好東西都會給依依買的,這個肯定是依依的!」
不怪孩子這麼想,自從王依依爸爸王鐵柱過世後,陸愛國就將王依依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照顧,對她的要求也是有求必應。
比朵朵這個親女兒待遇都要好上幾分。
何文本就有氣,哪兒能看著女兒吃虧,上手就要將麥乳精搶回來。
正巧這一幕就被回來的陸愛國看了正著。問都不問就給何文扣上了欺負遺孀和遺孤的帽子。
柳慧見縫插針,抹了把淚,「何文,我知道你看我們母女兩不順眼,可你也不能這麼欺負孩子呀。」
王依依適時的在一旁撒潑打滾。
坐實了何文以大欺小的罪名。
陸愛國見此,也是糊塗縣令斷糊塗案,問與不問就指責何文:「不就是一罐麥乳精,我是缺你吃還是缺你喝了,要這麼刻薄!依依想喝,你就先給她,我後面再給朵朵買!」
偏心的人能指望他什麼?何文冷笑出聲:「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!我看你乾脆直接給她王依依當爸爸好了!」
「你再說一遍!」
陸愛國怒目圓睜,顯然被這話氣的不輕,「到底要跟你說多少遍,鐵柱是因為救我才犧牲,我照顧她們母女是本分,至於讓你說的這麼難聽,快跟柳慧和依依道歉!」
何文本就委屈,陸愛國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直接點炮仗。「憑什麼要我道歉,你們自己怎麼想的,你們心知肚明!誰家報恩,放著自己老婆孩子不管,成天往人家家裡跑,即貼錢又貼人,你委屈我還不夠,還要朵朵跟著你委屈!」
陸愛國聽後臉色更冷:「你簡直是神經病!這話是能亂說的!你不要臉,人家柳慧還要!」
看著陸愛國堅定的維護柳慧母女,心疼的厲害。
她知道陸愛國並不愛她,當時娶她隻是迫於壓力。
他婚後第二天就出了任務,升了營長才通知她隨軍。
即使如此,她也沒有怨過陸愛國,她隻想守著這個家本本分分過好自己的日子,可是他們又是怎麼對她的!
現在想想,自己怕不是被下了降頭,豬油蒙了心。這種狗東西,白送她都不要。
「行,那我走!」
說完,何文就抱著朵朵出門。
路上正巧遇到落水的孩子,她果斷跳入河中,本想要救回那個孩子,沒曾想卻順帶救回了曾經的自己。
此時,已經時隔20多年。
她的青春彷彿彈指一揮間。
再見故人,心情久久不能平靜。
柳慧是知青,卻吃不得起早貪黑勞作的苦。
為了擺脫現狀,她嫁給了當時已經是營長的王鐵柱,而彼時陸愛國還隻是他手下的連長。
後來出任務,王鐵柱為了救陸愛國犧牲,從此,柳慧母女就成了陸愛國最大的責任,僅次於為國盡忠。
去年,陸愛國因為立功表現提拔成了營長,可以分一個小的套間,可是他自己沒要,給了柳慧母子。生怕她們吃一點苦。
何文則帶著孩子,住在狹小的平房內,還要照顧他年邁的奶奶,伺候不省事兒的婆婆。
不僅如此,每月陸愛國還將自己一大半的津貼偷偷貼補給柳慧母女。
說是責任,可這已經成為橫亘在何文和陸愛國之間的鴻溝,一條無法逾越的紅線。
從回憶抽離,何文驚的一身冷汗,差點沒給自己一巴掌。
柳慧見何文盯著自己不說話,不禁瑟縮了一下。看著真是我見猶憐。
「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兒,大家都是住在一個大院的擡頭不見低頭見的,犯的著離家出走。」
「就是,人家烈士遺孀,照顧著點不是應該的嘛,這氣量也忒小了。」
大媽們你一言我一語的,都覺得何文有點小氣。
柳慧楚楚可憐的模樣的確很具備迷惑性,何文一開始不也可憐她。
直到一次又一次的敗在柳慧的拙劣手段下時,才知道自己有多傻。
一個好端端的家,最終還是散了。
此時,陸愛國也有些不耐,直接上周拽何文:「快跟我回去,別在外面丟人現眼。」
「我丟人?當時你問也不問,就把朵朵的麥乳精給那王依依,你從來就沒有想過,朵朵就不會委屈嗎?朵朵就不需要爸爸保護嗎?到底誰才是你的閨女!」
「何文你夠了!」陸愛國沒想到何文會當眾說出這樣的話,眼底染上怒意。
周圍也因為剛剛何文的話,安靜了一瞬。大家都嗅到了八卦的芬芳。
見風向不對,柳慧紅了眼眶,作勢就要開口。
「你先別說話!」何文一個眼神殺到。
都是百年的妖,誰還不知道誰!
何文轉頭看著王依依,問道:「麥乳精是你從朵朵的手上搶的嗎?」
「這麥乳精是陸叔叔給我買的,就是我的,我媽媽說了,全部都是依依的!」
柳慧想要捂住王依依的嘴已經來不及了,隻能賠笑:「是我把她寵壞了,我回去會好好教育她的。」
「我沒有錯!本來就都是依依的,陸叔叔以後會是依依的——」
柳慧怕孩子口無遮攔,直接上手,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裡。
「怎麼不讓孩子繼續說下去呀,有什麼是我們不能聽的嗎?」
「何文,你夠了!我真後悔娶了你!」陸愛國怒目而視。
「錯!是我何文後悔嫁給你!」
陸愛國怔愣在當場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曾經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姑娘說她後悔嫁給他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