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鬧事兒
青禾村口的棗樹葉子被日頭烤的有些蔫吧,沒精打採的吹著。
上午在何家鬧的一出,不出意外的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,家家戶戶更是直接拿來就飯,吃的那叫一個香。
可故事的另一個主角張桂芬,就有些坐不住。
從早上到現在,可沒少瞧人白眼,被人說些糟污話。
隨著身邊的男人一個接著一個離開,她這些日子渾渾噩噩,孤單飄零。
假話聽多了,還真當了真。
往往人在絕望時,會誤會自己的執念,也許她並沒真的看上劉貴,可現在還真就成了救命稻草。
他誤了她,他就該對她負責!
時機剛好,躺了好些天,她終於起了身,大中午的,頂著日頭,快步往村委會趕。
蟬在樹上拚命叫著,聲音一浪高過一浪,把空氣叫的發燙。
村委會那隻鐵皮喇叭掛在柱子上,正斷斷續續的播著曲兒,聲音被熱浪揉得發飄。
她沒戴草帽,也沒拿扇子,粗布襯衫被海水浸得貼在別上,領口敞開著,露出還未痊癒的青紫傷痕。
自從恭喜被抓,她半條命也跟著搭了進去,前路渺茫,愣是活不明白。
現如今,她好像又看到了希望。
人隻要沒死,日子總是要過,被人這麼按在炕頭上說笑,也別怪她打劉貴的主意。
劉貴拿了她的東西,受了她的好,卻反過來把她寶貝兒子折騰沒了不說,還打算讓她爛在窩棚裡,恨不得她自己找根繩子掛上房梁,那就誰也別想好!
午點後,大家都暈乎乎的,眯著眼,在屋裡懶在床上。
村委會也就張會計一人,嚼著饅頭,就著點鹹菜根,一口水一口饅頭的對付著。
張桂芬一氣兒衝到村委會,吆喝著把好夢攪得稀碎。
「劉貴在不在!給老娘出來!」她一把推開院門,一嗓子把屋檐下的老狗都嚇的一激靈,幾步衝進辦公室,架勢兇狠的就要找劉貴要說法。
張會計一見,趕忙從位置上站起,將饅頭胡亂一放,就要上前攔人:「張桂芬!你這又鬧什麼?你兒子的事兒還沒長教訓!」
張桂芬壓根不理,梗著脖子就往裡沖。
村委會的木門被曬得發白,她一腳踹過去,哐當一聲,震得門軸子直響。
鬧了好一會兒,該驚動的也都驚動了,著急忙慌的,幾個村裡的幹事,拖著鞋子趕了過來。
劉貴家就擱村委會後頭,沒多大會兒,就冒了頭。
他胡亂批了件褂子,一進門,先端起缸子悶了一大口涼茶,見張桂芬這模樣,眉頭瞬間皺了起來。
「你這要幹嘛!大中午的,不擱自家屋裡歇著,跑這兒唱什麼大戲!」
張桂芬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他臉上,歇了好半晌,胸口還起伏的厲害,顯然動了大氣。
她「啪」地一巴掌拍在桌上,倒是氣勢恢宏。
「劉貴!當初東西是你自己收的,你話裡話外的,也沒讓我繞著走!
怎麼?出了事兒了,全成我的罪過!外面說什麼的都有,什麼賤不賤的都是客氣的。我一個寡婦,挨著誰了?你個老鰥夫怎麼沒見著被人潑一身糞!
你今個兒讓他們把難聽話當我面說清楚,別成天嘰嘰歪歪的,不給人留活路!」
她的聲音又尖又啞,透著股豁出去的狠勁兒。
劉貴彷彿被炮仗炸聾了耳朵,嗡嗡作響。
這哪兒跟哪兒,幹他什麼事兒?
上午鬧的那一出,他的確挺沒臉,可前前後後,他被朱大花嫌棄歸嫌棄,他也沒說張桂芬一個不字不是。
找他算什麼賬?
他平白被污了清白,現在倒讓著婆娘先委屈上了?
「胡鬧!我成天忙的跟陀螺似的,誰管你這點破事兒!
怎麼就讓你不得活了!你兒子是我讓他勒人脖子的?是我讓他把主意打人家身上的?慣的一身臭毛病,你還好意思擱那兒叫屈!
別有事兒沒事兒的,往我這兒挨,你不要臉面,我還要!」
張桂芬一聽這話,氣的肝疼,「你成天的從村東頭,歪到村西頭,忙活什麼?不也就把尿尿白了,把屎拉乾淨了那點子破事兒,誰還不知道誰!
要是沒那點子心思,你倒是一早說開呀,見有好處,就往兜裡收,呸!
好意思說我倒貼你,當初還不如養條狗,起碼人家還會繞著我叫喚兩聲!什麼東西,自己看不住傢夥事兒,還好意思往老娘臉上潑髒水!」
張桂芬這話一出,外面看人熱鬧的,可新鮮的開了眼。
張會計低著頭,不敢吱一聲,上午的瓜還沒啃完,這下午又貼臉硬塞了口,他有些吃不消。
「你到底想怎麼樣!」
「我算毀你手裡你,你必須要負責!」張桂芬毫不避諱,一張口就將一眾噎的夠嗆。
「這話什麼意思?他們睡過了?」
「八成,之前張桂芬就扭的跟什麼似的,要真看在之前王家的面子上,犯不著對她這麼偏心照顧!」
「可不是,還給了個播報的工作,可沒少拿工分,風吹不著,太陽曬不著的!」
「之前還收了人家個戒指,那玩意是能隨便收的嗎?肯定是有點貓膩,八成是看王恭喜出了事兒,就又悔了!」
……
好些人,七嘴八舌,就把劉世美的故事編了個七七八八。
劉貴的臉色變了變,手顫抖著伸到半路,又頹然的放下。
「張桂芬,之前的這事兒我的確欠考慮,但王恭喜他犯了大案,村子統共就這麼大,總不能堵著人嘴不讓人喘氣兒。
我劉貴雖然也不算頂天立地,但有錯,咱們也不是那哆哆嗦嗦,不敢認的慫蛋蛋。你要是圖個舒坦,這村書記,我可以不幹。
但誤會歸誤會,有些話敞亮的說開,總比窩囊的爛在缸底裡要強。
我跟你之間清清白白,無外乎也就一碗飯,兩碗水的交情,我照單付錢,絕無二話。
至於戒指的事情,我承認,當時我的確起了念頭,落了口實,該我的我絕不推脫。
我今天劉貴話就撂這兒,要是大家真覺得我劉貴人不實在,你張桂芬在我們村的確沒活頭,那咱們就開大會,把事情揉碎了,掰扯清楚,別話說半截,話裡話外的全是些模稜兩可的玩意。」
「你就這麼稀罕朱大花!她到底哪裡好?」張桂芬此刻內心崩潰不比劉貴少多少。
她的確存了私心,名聲一旦壞了,再湊也湊不出原先的白璧無瑕。
可她就是不甘心,她年輕時也是遠近聞名的嬌花,讀過書,認的字,七裡八鄉的小夥子任她挑也不為過。
她瞧上劉貴,是他的造化,怎麼就成她癡心妄想,還高攀不上!
「與她無關,你我之間,不可能有任何意外!你也別往左了想,你還有一個孫子,也不是全沒指望,好好把日子過下去才是正途!」
張桂芬氣不打一處來,他就是護著朱大花,他就是瞧不上她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