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2章 荒山野嶺,猛漢顫抖
秋風,本該帶著山野草木的暖意,可吹到西郊亂葬崗這片地界,硬生生涼透了骨子。
此地是城外無人問津的棄土荒坡,一茬接著一茬,不知埋了多少窮苦人、無名屍、橫死之人。
放眼望去,整片山坡荒草瘋長,大半人高的菅草、荊棘縱橫交錯,枯黃色的老草層層疊疊壓著新抽的綠芽,腐草混著泥土的腥氣漫天瀰漫。
一座座墳包歪歪扭扭、高低錯落,毫無章法地遍布整座山坡。
說是墳冢,多是無主的,連塊像樣的碑都沒有。
有的墳塋早已塌陷過半,土坯鬆散開裂,露出底下發黑的朽木棺角;有的隻剩淺淺一道土痕,被風雨沖刷得幾乎與平地無二。
還有些新舊疊加的土堆,新土壓舊土,碎骨爛木混雜在泥沙之間,被風吹得零零散散。
秦明這個點就選的有些微妙,暗夜擦著最後一絲光亮,眼瞅著人臉漸漸模糊了輪廓。
四下裡死寂得嚇人,尋常山林的鳥鳴蟲叫在此地徹底絕跡,唯有穿坡的陰風穿梭在墳塋縫隙裡,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,像極了深夜無人的低泣,又似鬼魅磨牙的細碎響動。
天色本就陰沉,厚重的雲壓在山頭,把整片亂葬崗罩得昏沉昏暗,天光稀薄得近乎看不見影子,地面的泥土常年潮濕漚爛,踩上去軟塌塌的,每一步下去都能陷出渾濁的泥水,帶著刺鼻的腐朽腥臭味。
一腳一個皮球,一骨碌滾老遠,還是個夜光的。
「真他娘的操蛋!」不知是誰先破的防,顫抖著罵罵咧咧。
方劍鋒跟在秦明身後踏上這片荒坡的瞬間,渾身的毛孔瞬間收緊,一股徹骨的涼意順著腳後跟直竄天靈蓋。
手上染過血又如何,這氛圍,誰也逃不過腦中飛快閃過躁動的狂想。
看著滿眼破敗墳塋、遍地腐土殘木,聽著耳邊陰風寒嘯,心底還是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慌張。
怕不怕的,誰也不會承認,但天的確有些涼了。
「你在找什麼?要不要給你借個亮?」
秦明聞言,緩緩收回掃視山坡的目光,側頭看向滿臉疑惑的方劍鋒,忽然露出一抹笑。
大晚上的,再燦爛溫和,也覺得詭異的很。
「你別杵在這樂,瘮得慌。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吱一聲,別走一路掘一路墳。」
方劍鋒跟秦明貼的很近,一擡眼他唇角還掛著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他不僅不怕,他還一臉享受。
怎麼看怎麼像個變態。
「五尺男兒懷揣鼠膽?」秦明挑眉,表情欠兒欠兒的,「早知道,出發前,你不該隻猶豫三秒!」
「我怎麼知道,你一言不合就來拜祖宗!」方劍鋒嘴死犟死犟的。
大晚上的視野差就算了,還有些綠布拉吉的玩意,一叢叢飄的歡,總有種被圍觀的羞恥感。
能白天明刀明槍的挖地基,非得趕大晚上的一家一家的敲門。
方劍鋒不得不懷疑秦明的險惡。
「→_→呵,男人。」不過如此。
還不如何文個嬌滴滴的姑娘。
他們窩在李家墳頭一晚上,怕了嗎?
隻有對罪惡繩之以法的一腔孤勇!
「←_←呵,裝佬!」方劍鋒也隻禮貌的止步於大放厥詞。
秦明一邊嘲諷,一邊一臉淡定的又拿起一個腦子容器。
上下摩挲,看了又看。
搞得跟在認親似的,看著怪親切的。
秦明的確看的如癡如醉,夜幕下,眼神幽幽的,閃著光。
「還交流上了?你認識?」
方劍鋒簡直震驚!
還真把人家前後盤了好幾遍才堪堪放手。
「我在找當時做的標記。」秦明一臉淡定,「我當時,在附近找了顆很漂亮的頭骨壓在土包上了,這一路找過來,就這顆看著還行,圓潤,白凈。」
「……」
搞半天,這是看家的?
拿開骨頭,墳包的頂面上,還斜斜壓著一塊乾裂發黑的舊木闆。
木闆邊緣腐朽卷邊,滿是蟲蛀的孔洞,看起來像是不知哪口爛棺木上脫落的殘片。
被風雨吹落,隨意斜插在墳土之上,經年累月被日曬雨淋侵蝕,破敗不堪,看上去和地上隨處散落的朽木碎片別無二緻,極其不起眼。
尋常人見了,隻會當作亂葬崗最尋常的雜物,根本不會放在心上。
秦明垂眸盯著這塊廢木闆,神色平靜,擡手伸指捏住木闆邊緣。
沒有小心翼翼的探查,沒有細緻入微的摸索,動作隨意又鬆弛,就像是隨手拂去路邊一塊礙事的廢木。
他手腕微微發力,雙臂輕擡,乾脆利落地朝著側面撅了兩下。
「咔嚓——」
兩聲清脆的裂響驟然劃破山間死寂!
乾枯腐朽的木闆應聲斷裂、鬆動,常年壓實的塵土隨著木闆的晃動簌簌往下掉落,細密的土粒順著墳包的坡度滾落,砸在荒草裡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隨著這塊看似普通的廢木闆被輕易撅開、挪至一旁,下方原本被嚴嚴實實遮蓋住的土層徹底暴露在二人眼前。
就在這一刻,方劍鋒臉上所有的疑惑瞬間凝固,瞳孔驟然猛地收縮,渾身一震,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,臉上瞬間寫滿震驚與難以置信!
隻見木闆遮蓋的下方,根本不是尋常墳包緊實、闆結、經年老舊的沉土!
表層薄薄一層浮土看似和周遭墳土一模一樣,色澤暗沉、質地幹硬,可木闆挪開之後,底下露出卻截然不同。
漆黑的洞口,宛如深淵。
方劍鋒下意識屏住呼吸,眉頭死死皺緊。
「這個洞口,是我無意中發現的,裡面空間不小。之前怕打草驚蛇,便沒下去探查。」秦明將好頭妥帖的放在一旁,從背包裡拿出手電筒,遞給方劍鋒。
一束雪白筆直的光柱瞬間刺破昏暗。
洞口下,還有一截修築的階梯,不知通向何處。
「你現在下去?」秦明見方劍鋒一套動作,面露擔心,「要不等天亮了再來?」
「來都來了。」方劍鋒碼子不小,丈量了下自己的肩寬胯寬,擠一擠,鑽進去也不算費事。
「你一個人?不怕?」秦明挑眉。
「呵,?小子!我記住你了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