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富得流油?
張富貴家院落不大,地面是夯實的黃土,角落裡還堆著些雜物,碼的不算整齊。
幾隻菜雞在院裡啄食,看到生人,撲騰著翅膀躲到了柴火堆後。
秦明沒進堂屋,在院子裡遠遠的瞟上一眼,便愣住了。
堂屋裡一套深棕色的真皮沙發,邊角有些破損,但是整體嶄新油亮。
沙發前擺放著實木茶幾,看色澤像是紅木的,上面還放著一套青花茶具,瓶身上繪著枝蓮紋樣,看著倒是有幾分雅緻。
最乍眼的還屬不遠處的角桌上,墩著一台電視,看著很是氣派。
這年頭,就算是幹部也不見得能置辦的起這樣闊氣的大幾件。
秦明的目光順著牆沿細細掃過,幾個木架上還放著些玉器、銅器之類的擺件,雖然他不懂古董,單看做工,就不是凡品。
這李秀蓮守著個金窩,怎麼把自己過的這般慘的?
真是抱著金磚睡馬路,捧著金碗啃窩頭。
「嫂子。」見女人從裡屋走了出來,秦明收回目光。
李秀蓮出來時,手裡端著個盒子,黃棕色的木紋交錯密布,盒子上掛著把小銅鎖,被光照著,暈開了一圈金黃。
「警官,這就是我之前收拾起來的值錢物件。你看看可有什麼用處。」
李秀蓮走到他面前,雙手捧著木盒,指腹在盒面上下意識反覆摩挲,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。
秦明的目光落在那隻木盒上,並未開口。
李秀蓮抿了抿乾裂的嘴唇,從衣襟裡摸出一把小小的銅鑰匙,紅線穿著,跟一塊小小的玉葫蘆綴在一處。
她手指有些僵硬,插了好幾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,輕輕一擰,「咔噠」一聲,銅鎖應聲而開。
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氣從盒子裡飄出來,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得胭脂味。
李秀蓮深吸一口氣,緩緩掀開盒蓋,將內裡的一切袒露無遺。
盒子內裡是塊暗紅色的絨布,絨布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堆物件。
兩捆現金,紮紮實實的打成卷,新舊相間,不同面額交錯分佈。
現金邊上放著幾件零碎的金銀首飾,一對蓮花紋手鐲,一枚銀白素圈戒指,一條如意紋金項鏈,末端還掛著個小小的長命鎖。
而最讓秦明在意的,是絨布角落躺著的一塊女士金錶。
錶盤不大,鍍著一層溫潤的金色,錶帶是皮質的,嶄新的窩在盒子一角。
上海牌的,要弄來這麼塊傢夥事兒,錢、票、人脈缺一不可,是絕對的稀罕貨。
秦明伸手拿起那塊金錶,指尖觸到冰涼的表面,錶盤背面還刻著小小一朵「蓮花」,這顯然不是隨手撿來的無主之物。
他放下金錶,目光重新落回在李秀蓮身上。
眼前的女人穿著洗的發白的補丁褂子,手背粗糙,臉上滿是風霜,可這木盒裡的物件,卻件件透著精緻和貴重,與她的外在形象形成刺眼的反差。
坊間傳聞也好,親眼所見也罷,張富貴待她顯然不善,如若守著這些富貴,又何苦要縫補衣服貼補家用?
秦明心中的疑團越來越重。
之前在看到屋裡的陳列時,他還以為是張富貴個人的喜好。可當目光落在盒子裡時,又覺得矛盾違和。
張富貴若真苛待妻兒,又何必如此招搖,露富人前?
還有那個孩子,自始至終沒有露面。
李秀蓮提到孩子時,眼神裡的絕望和恐慌做不得假,那中間究竟又發生了什麼?
「這些東西你是在哪兒找到的?」秦明拿起長命鎖問道。
女人眼神觸及金鎖的那一瞬間,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:「這些東西……這些東西被他藏在竈膛後的磚後。」她的聲音頓了頓,眼神裡竟然閃過一絲羞怯,隨即又被悲傷覆蓋。
「這些物件不是張富貴為你跟孩子準備的?」秦明敏銳的捕捉到關鍵點。
這般貴重的物品,若不是留給妻兒,那事情怕還有內情。
單從這塊表就不難看出,送禮之人頗有心思。
李秀蓮眼神閃了閃,低下頭,聲音低得像蚊子叫:「這……這些個物件我不清楚。他在外面的事兒,我很少過問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,這些東西都是張富貴送給外面女人的?」
秦明特意拿起金錶在女人眼前晃了晃,金燦燦的,閃著醉人的光。
背面的蓮花開的絢爛,開合著花瓣,刺的女人眼睛生疼。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」她肩膀微微顫抖,吞吐著,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「這表普通人怕是見都沒見過,更何況還刻著蓮花,一看就是送你的。若不是張富貴,難道是張懷中?」秦明直言道破。
李秀蓮不語,看著木盒裡的現金跟首飾,又下意識摩挲著手腕處的傷痕,表情略顯複雜。
「算是他……的補償。他每次打完我跟小寶,又會後悔,就買些東西回來。」女人默默垂淚,滿臉苦澀。
這回換秦明沉默了。
他順勢拿起那沓現金,隨意抽出幾張,指尖觸到鈔票粗糙的紋路,心裡越發篤定,這李秀蓮定然還有未盡之言。
若張富貴鐵了心的苛待她,怎會將身家藏在家中,還讓李秀蓮輕易找到。
根本前言不搭後語!
單看張富貴家中陳列,論奢侈也不為過,更何況還留下這麼大一筆款子。
退一萬步講,他若真動了歪心思,大可跟李秀蓮一別兩寬,再找心頭好便是,又何必兩相痛苦?
「對了,一直聽你提及孩子。怎麼沒見他到人?」秦明突的將話頭轉了彎,李秀蓮原本就緊繃的神經又被這話扯緊了幾分。
「孩子……孩子送回娘家了,她身體不好,家裡又出了這麼些個事兒,我怕……」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,像是怕觸及什麼禁忌。眼神閃躲著,沉著臉,不願細說。
孩子的事兒怕也要再查查清楚。
加上女人防備心不低,想要再問出點有價值的東西,估計還要費一番功夫。
他心中尚有諸多疑團亂麻似的盤踞在胸,斷不會在一棵樹上弔死。
「那這些東西,作為證物,我先拿回局裡。等張富貴案子塵埃落定,該是你的我們會如數奉還。」秦明把木盒蓋好,鎖上銅鎖。
李秀蓮沒多大反應,隻是麻木的點點頭,眼神空洞地望向地面。
秦明將木盒揣進懷裡,沉甸甸的壓在胸口。
秦明不禁蹙眉,這李秀蓮看著唯唯諾諾,卻不見悲傷;家中財產豐厚,卻又過的潦倒困窘。
他也不是沒想過再逼一逼,女人顯然已臨近崩潰,稍微施加點手段,也能水到渠成。
可一想到背後涉及的巨大利益鏈,他便斷了念頭。
「後面要是想起什麼,你再聯繫我!」
李秀蓮點了點頭,沒再說話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