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無言
秦明的話音落在燥熱的院落裡,帶著幾分沉凝的探究,樹葉被燥熱的風拂得沙沙作響,蟬鳴聒噪得愈發厲害,像是要把夏日的沉悶,盡數撕扯開。
「兇手已經落網,但是張富貴的事兒怕還有蹊蹺,你可留意到他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?」
秦明並未將話頭挑明,逍遙散的事情牽涉重大,他無權定奪。
李文斌本還是別著臉,聽著這話,肩頭猛地一僵,方才緩和的臉色又沉了幾分。
「不對勁的地方?」李文斌扯著嗓子哼了一聲,擡手抹了把額頭上沁出的細汗,指尖劃過粗糙的皮膚,留下淺淺的印子,「張富貴那混蛋在鎮上折騰的時間不短,不對勁兒的事兒能堆一籮筐。」
他說著,眉頭擰的更緊,目光掃過秦明手裡的粗瓷碗,碗底還剩些淺淺水漬,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。
「張富貴那傢夥,除了耍賴、佔便宜,半點真本事沒有,背後又沒人撐著,犯不了什麼大風浪。」
秀珠拍了拍秀蓮懷裡的囡囡,此刻孩子已經徹底止住了哭聲,小手攥著秀蓮的衣襟,怯生生的打量著秦明。
秀珠輕嘆口氣,擡手拍著囡囡的後背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:「斌子,秦同志也是辦案心切,你知道啥就說啥,能幫上忙也是好的。這張富貴害了不少人,早點把事兒了解,咱們也能安生。」
李文斌沒接秀珠的話,隻是看向秦明,眼神裡的抵觸淡了些,多了幾分身為老乾警的務實,「我幹刑偵這麼些年,這縣裡的門路,多少都熟些。張富貴手上突然富裕起來,我也有所懷疑,但是我打聽了許久,卻並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,就說他賭運好,贏來的身家。
我不是沒懷疑過,可賭檔那些人哪兒有蠢的,如果真有貓膩,怕他就就被人卸掉胳膊腿兒了!
隻是知道當時他能進糧站,的確是走了門路,但究竟託了誰的福,我卻不得而知。
不過,之前聽他提過一嘴,他原先是打算到礦山那邊找些活計,可那礦封了好些陣子了,後來也沒人管,不知道哪兒來的活路?」
「礦山?」清明的心猛地一沉,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撞了一下,指尖猛地攥緊,粗瓷碗的邊緣硌得手心生疼,方才稍稍平復的心境,瞬間又緊繃起來。
他腦海閃過前兩天去礦山勘察的光景,當時隻覺得蹊蹺,此刻經李文斌一提,那些畫面愈發清晰,心底的疑雲翻湧得更烈。
他立刻站起身子,襯衫的下擺被風掃得微微晃動,後背的汗漬又添了幾分,黏膩的貼在皮膚上。
「李警官,你說張富貴跟礦山那邊有牽連?他當時去做什麼?跟礦山的人有往來嗎?」秦明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,眼神重新銳利起來。
李文斌想了想,擡手摩挲著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茬,「具體細節我並不清楚,礦山停工後,那邊荒蕪潦倒,平日裡也沒人往那兒去。張富貴當時也就跟旁人說了兩嘴,至於最後有沒有去,去幹什麼,不得而知。」
「是跟你早上問的那個藥粉有關嗎?」李秀蓮突然出了聲,將手裡的囡囡拍了拍,又送回秀珠懷裡,「家裡還有一些,上次回來後,我就將家裡裡裡外外又翻找了一遍,還翻出來一個小罐子,裡面也有些粉末,看著像,但不確定是不是你要的東西。」
李秀蓮轉身進了屋,在堂屋地櫃裡摸索了陣,抱出來一個不大的罈子。
「秦警官,就是這個,你看看能不能用。」說著李秀蓮將手裡的棕黑罈子一股腦的往秦明手上一塞,聲音裡帶著幾分探究跟惶恐。
聽到李秀蓮的話,李文斌也好奇的湊過身子,俯身探頭,目光緊緊落在那個棕黑的小罈子上。
他微微眯起眼,視線穿透炫目的光線,直直落在罈子裡的粉末上,黃白粗糙,還有股子若有似無得刺激氣味鑽入鼻腔,李文斌瞬間臉色變了變。
方才沉穩的神情,頃刻間被凝重覆蓋,像是被一層寒霜凍住,眼神驟然沉了下來,透著幾分驚色,還有幾分難以置信。
他呼吸都頓了半拍,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下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,脫口而出:「逍遙散?」
這三個字,他說地極輕,卻帶著千鈞重量。
「你知道這玩意?」秦明忽地看向李文斌,事關重大,容不得半點疏漏。
隻見,李文斌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,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小罈子,眼神裡滿是疑惑和震驚,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。
張富貴?怎麼會碰逍遙散這種東西?
這玩意可不是地裡的白菜隨處可見,尋常人,別說接觸,就怕連聽也未必聽過。
李文斌腦海裡飛速運轉著,過往的片段一幕幕閃過。
方才秦明一見他那股子衝勁兒,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質疑和敵意,彷彿都有了合理解釋。
秦明定是懷疑他們二人有不正當牽扯,懷疑他借著職務之便,給張富貴行方便,甚至包庇張富貴的所作所為。
此刻,看著罈子裡的黃白粉末,忽然明白,秦明為何那般怒氣叢生,那般咄咄逼人。
想來秦明從張富貴身上怕是已經獲得一些線索,才會有方才的誤會。
李文斌站在原地,目光沉沉地盯著那個小罈子,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,眉頭擰得更緊,他知道,這小小一攤子粉末怕是要將整個宜市攪翻天。
李秀蓮看著秦明跟李文斌這般凝重的神色,心裡也愈發不安,她小心翼翼地捧著罈子,聲音帶著幾分顫抖,「秦同志,這是啥玩意……張富貴他不會倒弄什麼毒藥吧……囡囡之前還吃了些……」
秦明看向李秀蓮,眼神裡的凝重絲毫未減,他緩緩搖了搖頭,聲音低沉而嚴肅:「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,各種牽扯複雜,還望李同志也不要走漏風聲。後續若想起張富貴相關的其他事兒,請及時聯繫告知。」
李文斌擺擺手,臉色依舊算不上好看,卻還是點了點頭:「辦案是分內事兒,我自然知道分寸。隻是秦同志,往後查案,可得沉住氣,別再憑著一腔火氣亂下定論。」他說著,瞥了眼秦明,眼神裡帶著幾分告誡,還有幾分老乾警對年輕後輩的提點。
秦明頷首,鄭重應下:「李警官放心,往後定審慎行事。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