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順騰摸出大瓜
馮越海等了約莫半個小時,才見黃永昌從雜貨鋪裡出來,依舊是那副弔兒郎當的模樣。
黃永昌出了巷口蹬上車,很快,拐進另一個衚衕不見了蹤影。
馮越海又等了片刻,確認四下無人,連趴在牆頭上的老狗都耷拉著腦袋打盹兒,才迅速溜到雜貨鋪門口。
他沒從正門進,繞到後院圍牆縱身一躍,摸黑翻進小院裡。
他剛剛聽了大概,知曉院裡定還有其他出入口。
牆角堆著一堆空麻袋,散發著陳舊的穀殼味。他挪開麻袋,果然摸到一塊鬆動的木闆,用力掀開,露出黑漆漆的洞口,一股陰涼的氣息夾雜著黴味湧了上來。
馮越海點亮隨身帶著的手電筒,微弱的燈光在黑暗中晃了晃。前路是條冗長的通道,一眼望去黑洞洞的,看著像無盡的深淵。
走了沒大會兒,眼前豁然開朗,竟是一個寬敞的倉庫。
鐵門緊閉,外頭掛著把銅鎖,鎖頭微微發綠,看著很有些年頭。
馮越海從兜裡摸出兩根鐵針,挑了兩下鎖眼,鎖應聲打開。
倉庫裡沒有窗戶,借著微光,馮越海堪堪將倉庫內的情形看清。
至倉庫比外面的雜貨鋪大了三倍不止,堆著的糧食數量之多,讓馮越海暗暗咂舌。
他走到最近的一堆麻袋前,摸索著解開口袋的麻繩。
沙沙脆響在寂靜的倉庫裡格外清晰,大顆飽滿的玉米粒滾了出來,落在他掌心,帶著幾分涼意。
馮越海借著光亮湊近了看,能發現顆粒縫隙裡藏著隱隱的黴點,有的甚至已經發黑,顯然不是今年新收的糧食。
可這麼大的量,實在令人咋舌。
這年景,糧食比黃金也差不離,就算是糧站,怕也湊不出這麼一庫。
他心裡的疑團越來越重,沿著麻袋堆慢慢往前,腳下偶爾踢到散落的穀粒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倉庫的牆壁夯的實在,摸上去濕冷堅硬,他轉了大半圈,最終將目光落在倉庫盡頭的一塊牆壁上。
那片牆壁的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淺,與周圍的夯土顯得格格不入。
馮越海走上前,用手敲了敲,牆壁發出空洞的回聲。
空的!
馮越海順著牆壁摸索,果然在牆角摸到一個不起眼的鐵環,用力一拉,一扇俺門應聲而開,一股清新的谷香撲面而來,與外面的黴味形成鮮明對比。
暗門後又是一個不小的空間,比外面的倉庫略小些,但通風良好,空氣中絲毫沒有潮濕的氣息。
這裡同樣堆著麻袋,隻是麻袋的顏色看著更新,碼放的也更規整些。
馮越海輕車熟路的解開一袋,麻繩旁畫著圈,看不出門道。
沒多大會兒,袋子裡金燦燦的稻穀就露了頭,顆粒飽滿,摸上去乾燥清爽,帶著稻穀特有的香氣。
他隨意拿起幾顆撚開,又放進嘴裡嚼了嚼,雖然不甚清甜,但比起上好的新谷也差不離。
馮越海心下驚疑不定:夏糧才收上來沒多少,這裡怎麼會囤積這般多?
他不敢耽擱,抓了一把稻穀,小心用紙包上,揣進懷裡。
走之前,他再次檢查了一遍倉庫,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迹,才順著原路悄悄退了出去。
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雜貨鋪的店門已經完全合上,衚衕裡亮起零星的燈光,昏黃的在地上晃動影子。
馮越海加快腳步,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深的巷弄裡。
黃永昌那頭,見飼料缺口終落地,心情大好,從城南拐了圈,買了好些酒肉才回的家。
事情比原想的還順利些,黃永昌覺得好日子就在跟前似的,一路上嘴角就沒平整過。
待黃永昌把最後一疊醬牛肉碼在八仙桌上,油汪汪的醬汁順著肉縫往下淌,在白瓷盤底積成小小的油窪。
他瞥了眼牆上的掛鐘,時針剛過九點,心裡頭那股子勁兒又往外冒了冒。待明天原料一落地,加緊生產,三天後他們綠源再無敵手。
他哼著不成調的梆子腔,從床底下又摸出罈子老酒,酒罈泥封妥妥的趴在沿口,像是壓了塊石頭。
黃永昌看著一桌子菜,就著老酒,心裡那叫一個美滋滋。
起初他還能耐著性子等,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抽煙。煙屁股扔了一地,夜風吹在臉上都帶著股絲絲的盼頭。
他琢磨著大哥的本事,心裡頭半點不慌。
就老疤手底下那幾個,哪個不是見過血的硬茬?對付一個鄒榮發,也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功夫。
可天漸漸黑透,村口的老槐樹上,夜貓子叫的人心發毛,卻始終不見大哥回來的身影。
他皺了皺眉,掏出煙盒想抽一根,卻發現早已空了膛。
心裡慌了一瞬:不對啊,這個點,就算鄒榮發那老小子叫了些幫手,也不該拖到這麼晚……
他在屋裡來回踱步,鞋底磨得青磚底噠噠直響。
桌上的菜早已涼透,原本的油窪漸漸凝成了霜。
窗外的月亮升到頭頂,清幽幽的光透過窗欞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,倒像是有人躲在暗處窺著屋裡。
黃永昌猛地停下腳步,後脊樑竄起一股涼意。
他越想越不對勁兒,大哥怕不是出了岔子?
他走到桌邊,端起酒杯抿一口壓驚,心裡卻慌的厲害。
「該不會是鄒榮發那邊出了什麼變故?這老小子玩陰的?」他喃喃自語,卻又在下一瞬換了思路。
大哥風雨多年,就算出了狀況也該能應付的來。
他們跟市裡也有些關係,就算鬧的過了些,也不是什麼了不得大大事兒,搞不好是遇上別的啥事兒給耽擱了。
黃永昌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,心才稍稍平靜了些。
門外的風越來越大,吹得門框「吱呀」作響,像是有人在外面輕輕推門,一下又一下,吹得黃永昌心亂如麻。
黃永昌猛地轉過身,盯著緊閉的木門,喉嚨有些發緊。
更深露重,門檻漸漸濕潤了一片。
掛鐘的指針爬過十二點,那「滴答」聲落在黃永昌心裡,像一下下揪著心尖,顫巍巍的將心事盡數盤剝開。
黃永昌再也坐不住,先前壓在心底的嘀咕徹底翻湧成了慌,他抓起件衣服胡亂往身上一裹,連扣子都沒扣嚴實,就踩著鞋衝出了門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