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委屈包
哭聲把正在屋內玩耍的朵朵都引了出來,小小一隻探頭探腦的看了兩眼,又被何媽用眼神給轟了回去。
朵朵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,似懂非懂的又溜回了屋。
何媽又轉頭瞅了眼何文後腦勺,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好笑:「多大的人了,還跟小丫頭似的哭鼻子?我還以為你又讓人搶了雞蛋呢!」
何文直接拿何媽擦了一把鼻涕眼淚,終是擡起頭洗了洗鼻子,還是委屈:「比搶雞蛋難受多了!我都快累成狗了,結果倒好,現在成了罪人了都!」
「罪人?你要是罪人,那村裡沒一個好人!」何媽又順著麵糰揉了兩下,「你呀,就是太實誠,把人心想的太簡單。媽活了大半輩子,啥人沒見過?
人性這東西吧,說到底都是利己的,不是不相信你,是誰也不敢把炸彈擱家裡。你想呀,誰家過日子不求個安穩,萬一炸一回,傷了人、毀了家,這損失誰承擔,他們也不是針對你,是怕自己攤上事兒,都是平頭小老百姓的,有啥比自己命大不是!」
何媽把手裡和的差不多的面,蓋上一塊濕布,又端起一旁的搪瓷盆子,把裡面的大白菜餡料又拌了拌。
「明天不是要開徵詢會嗎?」何媽接著說,手裡的筷子攪的又快又穩,「把陶村、葫蘆村那幾家出事兒的也喊著,讓他們當著面,說清楚,到底是咋炸的,材料哪裡出了問題,廠家咋賠,都說說清楚!
別一人一張嘴,故事滿天飛。把村裡那些個沒事兒閑出屁的也都張羅上,到會上也聽一聽,這事兒跟你何文沒半毛錢關係,是那沒眼珠子的廠家發錯了貨,這麼些日子都沒發現,就等著沼氣池炸了才想起來盤自己的庫!」
她頓了頓,用筷子嘗了嘗餡料的鹹淡,覺得還行,終是放下手上的活計,把何文從背後撈到跟前,伸手拍了拍何文手背,軟著語氣說:
「要是說了半天,他們還是不願意用沼氣池,那就不用唄。你願意把技術分享出來,那是你大方;他們願不願意接著,是他們的選擇。總不能你掏心掏肺的,搞得像你逼著人家點頭似的。
做事兒也不能幹太較真,你以為你是太陽啊,人都要圍著你轉?」
這話逗的何文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,眼淚還掛在臉上,表情卻又哭又笑,活像個滑稽的小醜。
「還有啊,」何媽話鋒一轉,眼神裡多了點嚴肅,「以前跟你說,外面的事兒少摻和,把自己的本分做好就行,你偏不聽,別人兩句軟話一說,你就摸不著北!現在好了,吃力不討好,還惹了一身騷,吃苦頭了吧!
我朱大花,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倭瓜玩意。你不幹,他們還能壓著你幹不成?那劉貴就是個嘴巴利索的,把你哄的團團轉,你後面可得長點心,別啥事兒都往前躥,真要出了事兒,第一個削的就是你!」
何文低下頭,摳著衣角,心裡也有點後悔。當初要是多留個心眼,盯著材料驗收,說不定就不會出這麼多的事兒。
「不過也沒啥。」何媽起身往外走,往竈上添了水,等燒開了,好下餃子。
「人這輩子,哪能不栽跟頭。關鍵是栽完後,是躺著曬會太陽,還是起來繼續忙碌嘛!你要是覺得累的慌,就撂挑子攤著,要是還能折騰動,就繼續轉著唄。」
「人心嘛,時間一長,自然都有數,急不來。」
鍋裡的水慢慢熱起來,冒起細小的泡泡,何文坐在竈台邊,看著何媽忙碌的背影,心裡的委屈漸漸散了些。
何文吸了吸鼻子,站起身:「媽,我幫你燒火吧!」
何媽沒好氣的翻了白眼:「你可拉倒吧,就會撿輕鬆的活幹,把那幾個爬牆角的「小耗子」喊著包餃子去,鍋我看著!」
何文這才發現,她抹眼淚的功夫,院牆根柿子樹那兒湊著三個腦袋。
一聽何媽點了名,三人嚇的一激靈,趕緊從牆根溜出來,臉上堆著各色心虛的笑,又一溜煙的鑽進堂屋。
彷彿剛才扒牆根的事兒壓根沒發生過。
何文洗把臉出來,看見她們,還愣了一下,小雪已經搶先拿起擀麵杖,春燕也不含糊,伸手就去拿案闆上的麵糰,連朵朵都小跑到桌邊,揪起一塊面坨子,擱哪兒裝模作樣的捏扁搓長。
一時間,堂屋熱鬧起來。
小雪擀麵皮的動作又快又穩,圓圓的餃子皮在她手裡轉著圈,邊緣薄中間厚,看著就規整;春燕捏餃子的手法很特別,捏出來的餃子像小元寶,還會在邊緣捏出一圈花邊;最有意思的是朵朵,她踮著腳尖夠到面盆,下手揪出一撮麵疙瘩,學著何媽在哪兒使勁兒的揉,結果麵糰沒揉圓,倒是自己的小臉蹭上了不少麵粉,活像個小花貓。
何文坐在一旁,原本沉甸甸的心情也輕鬆了起來。小雪剛想開口說點什麼,就見朵朵偷偷拉了拉小雪的衣角,眼神還往何文那邊瞅了瞅,那小模樣明顯是在提醒小雪:別問,問我媽就要變「委屈包」。
小雪立馬會意,又聚精會神的擀麵皮。
朵朵這才鬆了口氣,繼續跟麵糰「較勁兒」,隻是這次更認真,小眉頭皺著,彷彿在完成什麼重要任務。何媽看在眼裡,偷偷給何文遞了個眼神。
何文笑著點點頭,拿起一個餃子皮,學著春燕的樣子捏起來。雖然捏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,跟春燕的「下元寶」不能比,但她心裡卻暖暖的。
堂屋的笑、擀麵杖敲案闆的聲音、朵朵的小奶音混在一起,像一首熱鬧又溫馨的歌,把之前所有的委屈和煩惱,都悄悄吹散了。
窗外的天漸漸黑了,竈膛裡的火苗跳動著,映的每個人的臉上都紅撲撲的。沒人再提起沼氣池的事兒,也沒人再提那些煩心的閑話,隻有餃子在鍋裡翻滾的聲音,還有一家人人人鬧鬧的說話聲。
各種快樂的聲響在小小的堂屋裡回蕩著,格外安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