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4章 所謂的後悔
傅鈞霆眼眸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,他沒開口,隻淡淡地看了一眼安諾。
「安諾,我比顧卿風更好,更有能力,也更愛你。」傅鈞霆語氣裡帶著一貫的高傲。
安諾隻覺得荒謬,她向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,眼神裡的嘲弄幾乎要溢出來:「更好?更愛我?傅鈞霆,你把這些話留著說給你的約瑟芬夫人聽不好嗎?當初把我送進監獄,看著我家破人散的時候,你的愛在哪裡?」
她擡手撫上自己手腕上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疤,每一道都刻著那五年裡吃盡的苦。
「現在說這些所謂的後悔,不覺得太噁心了嗎?」
傅鈞霆的目光牢牢鎖在她那截手腕上,喉結不由得狠狠滾了一下,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:「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信,但我隻是想補償你,你想要什麼,我都能給你。」
「我想要你徹底滾出我的生活!」安諾的聲音已經歇斯底裡。
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直直戳進了傅鈞霆的心臟。
他臉色瞬間白了幾分,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,指節已經泛出了青白,高傲的下頜此時綳得死緊,但卻半天沒能說出一個字。
他從未見過安諾這樣的狀態,這些年他見過她在牢裡忍著病痛的不屈,見過她出獄後看向他時刺骨的冷淡,卻很少見她這樣歇斯底裡的抗拒。
她……抗拒他。
傅鈞霆看著安諾泛紅的眼眶,還有眼底那止不住的恨意,喉間像是堵著一團棉絮,發不出聲音。
他其實早就清楚,遲來的道歉和補償本來就廉價,可他控制不住自己。
從意識到自己最愛的人是她之後,那顆埋了的悔意就瘋了一樣地長,甚至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疼。
「安諾……」他終於低低地開了口,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褪去了所有平日裡的矜傲,隻剩下藏不住的狼狽。
「我不會走的,當年是我錯了,我欠你的,我會用一輩子還。」
安諾猛地別開臉,不想再多看他一眼,她隻有指尖猛猛掐進掌心才能壓下翻湧的情緒。
她咬著牙一字一頓道:「你欠我的,早就刻在骨頭裡了,還不清了,傅鈞霆,你我之間,早在五年前那一場家破人亡裡,就徹底結束了。」
說完她不再停留,轉身邁開步子,背影決絕,沒有一絲回頭。
傅鈞霆站在原地,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,指尖還留著她剛才後退時帶起的風的涼意,那道淡粉色長長的舊疤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,疼得他連呼吸都帶著顫。
他沒有追上去,他知道現在的窮追不捨隻會讓她更厭惡,他有的是時間,他會等,等到她願意給他一個補償的機會,哪怕那一天要等一輩子。
現在的他,已經比之前更有能力,更有財富了。
海外的市場鏈條已經完全齊全,加上國內復原的傅氏,就是現在約瑟芬夫人要動自己,也是需要掂量掂量的。
傅鈞霆站在安諾剛才站過的地方,指尖緩緩攥緊,皮鞋碾過落在地上半片被風刮來的樹葉,葉脈脆裂的聲響細得像針一樣,但卻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他心上。
這麼多年過去了,他見過商場上吃人不吐骨頭的手段,受過暗巷裡對家的追殺,從來沒有哪一次,像此刻這樣連站穩都覺得費力。
他握得住整座城市甚至整個歐洲的經濟脈搏,卻留不住一個早已被他推遠的人。
這些年他夜夜失眠,安諾紅著眼睛看他的模樣,那裡面的失望和恨意,像一塊兒燒紅的烙鐵,一下一下燙了他整個日日夜夜。
他贏了所有,卻輸了她,這份後悔早就在無數個日夜裡爛進了肺腑,連呼吸都帶著發苦的味道,可他連說一句後悔的資格,都沒有。
傅鈞霆閉上眼感受著空氣裡殘存的安諾的氣息,那點淺淡的香早被晚風颳得散了大半,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,蹭過他的指腹,像她從前偶爾會怯生生牽他袖口的溫度。
喉結狠狠滾了一圈,腥甜從舌根漫上來,他卻連一口喘息都捨不得用力,怕這僅存的一點痕迹,也會被他嚇得徹底消失。
風卷著涼意掃過他緊繃的下頜,映出眼底翻湧的紅。
他站了足足半個鐘頭,直到夜露打濕了肩頭的羊絨西裝,才緩緩鬆開攥得發麻的手,低聲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,啞著嗓子吐出幾個破碎的字:「我們是相愛的。」
那邊,從公司回家後找不到安諾的顧卿風,瞬間急瘋了。
他看著安諾留下的紙條,整個人血液瞬間倒灌。
指節因為用力攥著那張薄薄的紙條而泛出青白,指縫裡的紙邊被揉得發皺,每一道摺痕都像割在他心上的刀。
殷悠悠實在是放心不下,給顧卿風打來了電話。
顧卿風接起電話,殷悠悠的聲音順著聽筒緩緩傳了過來。
「卿風哥,我是悠悠,安諾姐她,讓我勸你放心,她一定會平安回來的。」
顧卿風洩氣一般嗯了一聲:「你能聯繫上她嗎?」
殷悠悠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顧卿風的無奈:「安諾姐說了,去了那邊她不想讓我們跟著擔心,隻報個平安就沒說什麼了。」
顧卿風握著手機的手又緊了幾分,喉結滾了半天,才擠出沙啞的聲音:「我知道了,她如果聯繫你或者有什麼消息,第一時間告訴我。」
殷悠悠連忙應下來,猶豫了幾秒,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:「卿風哥,你別太急,安諾姐向來心裡有數,不會出事的。」
話出口她又頓了頓,想起之前安諾看顧卿風的眼神,那點壓了許久的話終究沒忍住飄了出來,「其實……安諾姐也是考慮過才做的這事,希望你不要怪她。」
聽筒那頭靜了好半天,隻有顧卿風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順著線傳過來,過了許久,才傳來一聲帶著澀意的苦笑:「是我對不起她。」
掛了電話,顧卿風把那張被揉皺的紙條攤開在掌心,熟悉的清雋字跡一筆一劃寫著「勿尋」,刺得他眼睛發疼。
他癱坐在玄關的地闆上,冰涼的瓷磚透過長褲貼在皮膚上,遠不及心口那點空落落的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