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悠悠思考了一下，對著安諾道：「五點半。」

　　安諾點點頭，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劃了個小圈，陽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垂上。

　　「那時間還早。」

　　她擡眼看向窗外，街角的梧桐樹枝被風吹得沙沙作響：「林浩的工作是不是很忙？」

　　她語氣自然，像是在關心尋常朋友，隻有殷悠悠捕捉到她提問時，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。

　　「是啊。」殷悠悠攪動著面前的檸檬水，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：「國外講求效率，他公司最大的優勢就是效率，忙得時候很忙，但是也是有假期。」

　　安諾聽著點了點頭，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劃了個小圈，陽光落在她那縷發梢上。

　　很快，服務員端著一份奶油蘑菇意麵，一份番茄羅勒燴飯，還有一小盤炸魷魚圈走了上來。

　　食物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，沖淡了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妙氣氛。

　　殷悠悠看著盤子裡醬汁濃郁的意麵，叉起一根卷了卷，笑著對安諾說：「安諾姐，你點的這個番茄羅勒燴飯看起來就很有食慾，羅勒的味道應該很清爽。」

　　安諾「嗯」了一聲，拿起勺子輕輕舀了一口，溫熱的米飯混著酸甜的番茄汁在口中化開，她彎了彎唇角：「是挺好吃的，你嘗嘗？」

　　說著，便把自己的盤子往殷悠悠那邊推了推。

　　殷悠悠也不推辭，用自己的勺子嘗了一小口，果然如安諾所說，羅勒獨特的香氣中和了番茄的酸甜，口感十分豐富。

　　兩人一時都專註於眼前的食物，隻有偶爾刀叉碰撞瓷盤的輕響，以及窗外依舊不息的風聲。

　　這頓飯，兩人吃的不算快，也不算慢。

　　窗外的風似乎小了一些，但依舊能聽到它拂過樹葉的沙沙聲，為這頓安靜的午餐增添了幾分平和的背景音。

　　當最後一口燴飯也被安諾優雅地送入口中，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擡眼看向殷悠悠，眼神裡帶著一絲溫和的詢問：「吃飽了嗎？」

　　殷悠悠點點頭，滿足地放下了叉子，「嗯，飽了，味道真好！」

　　安諾微微一笑，招手示意服務員結賬。

　　等待找零的間隙，安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，然後看向殷悠悠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輕聲道：「悠悠，那一會兒我回家等著取件，你洗個澡好好收拾一下。」

　　殷悠悠點點頭：「好。」

　　安諾笑著挽著殷悠悠的胳膊走出餐館，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來，給街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。

　　兩人並肩走著，安諾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與殷悠悠發間的洗髮水清香交織在一起，隨著微風飄散。

　　安諾側頭看了看身邊的殷悠悠，見她臉上還帶著吃飽後的滿足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。

　　「明天就要回國了，一時間還有些捨不得這個地方。」安諾邊走邊感嘆。

　　來義大利的這半年，安諾一直很忙。

　　閑下來的日子不多不少，沒感受夠義大利這裡的一年四季。

　　安諾輕輕嘆了口氣，腳步也慢了些，目光掃過街邊，眼裡滿是感嘆。

　　殷悠悠目光也落向四周，那些被陽光曬得有些發燙的鵝卵石路面，街角咖啡館外支著的彩色遮陽傘，還有遠處建築牆上爬滿的三角梅，都像是被揉進了一幅溫暖的油畫裡。

　　她聽著安諾的感嘆，腳步也跟著放緩，過了幾秒才輕聲回應：「其實我們在這裡待的時間不算短了，從初春到深秋再到現在的寒冬，也算體驗了多半個四季呢。」

　　她頓了頓，轉頭看向安諾，眼底帶著一絲笑意：「不過要說捨不得，我最捨不得的還是街角那家每天早上都要排隊的提拉米蘇。」

　　安諾笑了笑，看著殷悠悠：「晚上和林浩多聊聊，把你們心裡想聊的都聊出來。」

　　殷悠悠聞言，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，點了點頭：「知道了，安諾姐，我心裡有數。」

　　她下意識地擡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，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街角那家熟悉的咖啡館方向，彷彿透過層層疊疊的光影，能看到林浩坐在靠窗位置等待的身影。

　　安諾看著她這副模樣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　　兩人走到車旁，安諾拉開車門，側身讓殷悠悠先坐進去，自己才繞到駕駛座一側。

　　坐定後，安諾系好安全帶，轉頭問殷悠悠：「那我們現在就回公寓吧，你中午睡個午覺再化妝收拾。」

　　殷悠悠點點頭：「好，回吧。」

　　安諾發動車子，平穩地匯入車流。

　　車廂裡一時安靜下來，隻有空調送出的微風和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聲響。

　　殷悠悠靠在副駕駛座上，釋然又感嘆地看著四周。

　　窗外的街景緩緩向後退去，陽光透過車窗，在她的側臉投下柔和的光影。

　　她的思緒卻像被風吹起的蒲公英，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傍晚的約定。

　　安諾剛才問她和林浩約的幾點見面？

　　她記得自己好像含糊地應了一聲，此刻靜下心來，才認真地在心裡盤算起來。

　　現在回去，睡個午覺，起來慢慢化妝，挑選衣服，再預留出路上的時間……嗯，差不多五點半到那裡正好，不會太早顯得急切，也不會讓他等太久。

　　回去後，家政已經把家裡收拾整齊，那些擦不到夠不到的邊邊角角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，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，乾淨又清爽。

　　安諾換了鞋，把包隨手放在玄關櫃上，殷悠悠跟著她走進來，環顧了一圈，笑著說：「這位家政阿姨可真能幹，比我之前請的那個仔細多了。」

　　安諾正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粉色的拖鞋遞給她，聞言直起身，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意：「是啊，這家家政公司的阿姨手腳麻利，人也老實，我都用了快半年了。」

　　她頓了頓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側頭看向殷悠悠，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：「對了，悠悠，你剛才在車裡我喊你你沒說話，看你好像在琢磨什麼，是有什麼事情嗎？」

　　殷悠悠接過拖鞋，彎腰換上，聽到安諾的問題，心裡那點剛剛梳理好的盤算像是被輕輕觸碰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