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0章 倒黴蛋
聽了之後,說實話,陳業峰心裡也是五味雜陳。
天災無情,住在海邊雖然餓不著肚子,魚蝦螺貝好歹能填飽肚子,但也存在著一定的危險。
每一次颱風過境,都像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。
有時候,不是你打贏了颱風,而是颱風放過了你。
「行了,不說這些了,吃飯吃飯。」陳父端起碗扒了口飯,嚼了幾下,忽然又想起什麼來,筷子一頓,「對了,你那條船我已經幫你開到碼頭那邊了,你記得把鑰匙拿走。」
「好。」
說到漁船,陳父又想起一些事來。
「那天長石鎮避風港打架鬧事,真是害人不淺。聽說竹篙都打斷了好幾根,還有人被推水裡去了,都有人受傷了。要不是阿峰當機立斷調頭走,咱們估計也得卷進去。」
陳業峰一臉訝然:「這麼嚴重,還有人受傷了,後來怎麼樣?」
飯桌上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向陳父,想聽聽究竟是怎麼回事。
陳父放下碗,把筷子擱在碗沿上,開始說他在村裡幫忙時聽來的消息。
「我也是聽別人說的,那天我們走了以後,長石鎮避風港那邊打架的事鬧開了後,就有鎮上幹部、村委的人都趕過去進行調解。」
「調解管用嗎?」陳母吃了口菜,問道。
「管什麼用?等領導到的時候,颱風都快來了。」陳父嘆了口氣,「調解是調解了,兩邊的漁民也不打了,可時間耽擱了。好多人光顧著打架,船都沒來得及停進避風港,就那麼漂在外面。」
「後來呢?」周海英追問了一句,手裡還抱著陽陽,小傢夥瞪著眼睛聽大人說話,也不知道聽沒聽懂。
「後來颱風就來了。」陳父的聲音沉了幾分,「那些沒停進港的船,有的被風浪推到岸上擱淺了,有的互相碰撞,船舷都撞裂了,有的錨鏈斷了,不知道被吹到哪去了。村長說,光咱們煙樓鎮就有二十幾條船遭了殃。」
陳業峰眉頭擰了起來:「二十幾條船?那不得心痛死?」
漁船對於他們海邊的人來說,可以說是命根子,甚至比房子還要重要。
「誰說不是呢…咱們村好像也有幾條船受損了,老周家的那條,還有趙老根的,還有……」陳父想了想,掰著手指頭數了數,「總共有四五條吧,還好沒沉沒解體,不過都得花錢修。船底闆磕了好幾個口子,船舷也裂了,龍骨沒事算是萬幸。」
陳母聽到這兒,倒吸了一口涼氣:「修船可不便宜啊,那得花多少錢?」
「少說也得幾十上百塊吧。」陳父搖了搖頭,「老周蹲在碼頭邊,看著自己那條船,眼睛都紅了。趙老三更慘,他那條船是前年才新造的,花了上千塊,還沒回本呢,這下好了,修船又得搭進去一筆。」
聽到他們的遭遇,陳業峰心裡暗暗慶幸,幸虧自己當時當機立斷,沒有在長石鎮那邊耗著。
不然,現在蹲在碼頭邊哭的就是他了。
「對了,爹。」陳業峰忽然想起來了,「那天我們調頭去白沙鎮的時候,後面不是跟了兩條船嗎?一條是何道友的,還有一條是長石鎮的,那個人你認識嗎?」
陳父聽到這裡,表情變得有些古怪,嘴角抽了抽,:「你說何道友和那個長石鎮的?他倆的事,我也聽說了,簡直是一對倒黴蛋。」
「怎麼了?」一旁的三子倒是來了精神,脖子往前伸了伸,像個等著聽故事的小孩。
陳父端起碗喝了口湯,咂了咂嘴,開始講起來。
「那天我們不是到白沙鎮避風港就騎車走了嘛?何道友跟那個長石鎮的人,呃,那人姓龐,叫龐什麼來著,叫什麼友錫,大家都喊他阿錫……他們兩條船到避風港的時候,我們已經騎車走了。」
「你們也知道,從白沙鎮到咱們村,走陸路得繞著海灣走一大圈,少說也得十來個小時。那天颱風都快來了,也沒有車往這邊跑。就算有車,路上也不好走。」
「那他們怎麼辦?」三子追問。
「還能怎麼辦?」陳父不禁搖了搖頭,「要麼走路回去,走十幾個小時,走到半路颱風就來了,被風刮跑了都不知道去哪找。要麼就在白沙鎮找地方住一晚,等颱風過了再說。」
三子撓了撓頭:「那肯定住一晚啊,傻子才走路。」
「誰說不是呢。」陳父嘆了口氣,「可問題是,他們倆在白沙鎮不認識人,又不好意思麻煩人家。找旅館吧,那時候都快颱風天了,哪個旅館敢開門?就算開門,住一晚也要錢,他們又捨不得。」
「所以呢?」陳業峰已經猜到了結局,但還是問了一句。
「所以這兩人一合計,乾脆不走了。」陳父拿起筷子比劃了一下,「他們倆在白沙鎮那邊找到了一座橋,橋底下有個涵洞,不算太大,但能擋擋風。兩人就那麼鑽進橋洞裡,縮著身子湊合了一夜。」
「橋…橋洞?」三子眼睛瞪得溜圓,「那可是颱風天啊,在橋洞裡待了一夜?」
「可不是嘛,沒辦法呀。」陳父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,「又餓又冷又怕,風從洞口灌進去,吹得人骨頭縫都是涼的。兩個人縮在一起,抱著胳膊蹲了一整夜,覺都不敢睡,怕睡著了一翻身就滾到水裡去了。」
「那他們吃什麼?」周海英問。
「吃什麼?什麼都沒得吃。」陳父說,「就帶了幾個餅子,還是冷的,就著雨水啃了幾口。水倒是管夠,張嘴就是。」
陳業峰聽到這裡,忍不住笑了一聲:「這倆真是倒黴蛋。」
「誰說不是呢?」陳父也跟著笑了笑,但笑完又嘆了口氣,「好在颱風沒把橋吹塌,他們倆也算是命大。到了第二天,等到颱風過完境,風平息後,他們才從橋洞裡爬出來,渾身濕透了,凍得嘴唇發紫,哆哆嗦嗦地爬到船上,開船回來了。」
「那他們回來之後呢?」三子又問。
陳父夾了口菜嚼著,道:「他們倆開船回來的時候,颱風剛過,海上的浪還沒完全平息。等到何道友開著船回到小碼頭的時候,已經是大中午了。海灘上的貨,早就被村裡人撿得差不多了。」
三子一聽這個,嘴巴咧了咧:「何道友沒趕上撿貨?」
「趕什麼趕?連個蟹腿都沒剩。」陳父說,「全村人颱風過後都去海灘趕海,撿了滿滿當當的海貨,家家戶戶都賣了不少錢,碼頭熱鬧得不得了。何道友上岸之後,看到碼頭上那些人拿著一筐筐的海鮮在賣,臉都黑了,蹲在碼頭上直拍大腿,拍得大腿都紅了。」
陳業峰聽完,忍不住失笑搖頭:「何道友還真是實打實的倒黴蛋,跟著咱們躲過了船毀人傷的大禍,卻偏偏錯過了颱風後的趕海紅利。」
話是這麼說,不過也算是破財免災。
相比老周跟劉老根他們的船遭受損壞,他的船卻完好無損,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。
至於錢財,隻要船還在,以後趕海遲早都會賺回來的。
「行了,不說他們了。」陳父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,嚼了兩下咽下去,端起碗喝了口湯,「對了,還有個事…我剛才回來的時候,怎麼聽榮榮說她五爺爺要討老婆了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