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5章 嘉陵750
「慢點吃,小心魚刺,別噎著。」林斌看愣了,笑著給他倒了杯茶,「這是餓了多少天?」
陳業峰放下筷子,無奈地笑了笑:「從昨天中午到現在,就早上墊了個雞蛋。在國道上那家飯店,飯菜跟豬食一樣,我倆都沒吃幾口。」
「國道上的飯店?」林斌眉頭皺了皺,「那肯定是宰客的,背後有人,跑長途的都繞著走。你們也是沒辦法,司機定點在那兒停。」
二胖嘴裡塞得滿滿的,連連點頭,意思好像是說:可不是嘛,那地方太坑人了。
芥菜蛤蜊湯端上來了,綠色中帶著白色硬殼,整道清清淡淡,正好可以解膩。
這裡面的蛤蜊就是文蛤,在他們海邊稱之為車螺。
二胖就著菜乾完兩碗米飯,又拿了個白面饅頭蘸著糖醋排骨的湯汁吃。
湯汁甜鹹濃郁,蘸在鬆軟的饅頭上一口咬下去,他滿足得直晃腦袋。
二胖不好意思地放下饅頭:「林…林叔,夠了夠了,我吃飽了。」
「飽什麼飽,我瞧你那樣,應該還能吃。」林斌笑,「年輕小夥子,能吃是好事。我當年跑長途那會兒,一個人能幹三斤餃子。」
服務員又端了半斤米飯上來。
二胖看看米飯,看看盤子裡剩下的湯汁,最終還是沒忍住,又端起了碗。
一頓飯吃下來,盤子比洗過的還乾淨。
二胖靠在椅背上,摸著鼓起來的肚子,長長地舒了口氣,臉上帶著滿足又不好意思的笑。
「再來半斤米飯。」林斌沖服務員招招手,「你們要不要酒,要不再來瓶茅台?」
他發現自己忘了點酒。
陳業身搖頭道:「不用,明天還要早起辦正事呢…等你忙完了,去我們海邊的話,我請你喝我們自己泡的海蛇酒。」
「海蛇酒?」
「對,就是自己用從海裡抓的蛇來泡酒,喝了對身體特別了,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。」
「海蛇酒,以前我好像喝過,幾十年沒有喝過了…」
「那到時候好好嘗嘗。」陳業峰笑笑,然後看向二胖,「我說胖子,舒坦了不?」
「舒坦了。」二胖憨憨地笑,「娘的,這才叫吃飯嘛。」
林斌結了賬,三塊九毛錢,又要了二兩糧票。
走出飯店時,街上的人明顯少了。
路燈昏黃,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「招待所在對面,我都安排好了。」林斌指了指街對面一棟三層灰樓,「你們早點休息,明天八點,我來接你們去拖拉機廠。」
「林叔,太麻煩你了。」陳業峰鄭重的說道。
「說這些幹嘛。」林斌擺擺手,轉身消失在夜色裡。
招待所的前台是個戴眼鏡的老頭,看了林斌夥計訂好的條子,遞過來兩把鑰匙:「203、204,熱水晚上八點到十點,過了點就沒有了。」
林斌竟然還安排了兩間房,其實他跟胖子睡一間就行,真是太破費了。
房間不大,一單人床,一張三屜桌,一個搪瓷臉盆架,牆上掛著主席像和一面鏡子。
被褥漿洗得發白,有股陽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。
二胖一進門就癱在床上,床闆吱呀一聲:「阿峰,我今天吃得真飽,現在動都不想動。」
「那你洗洗早點睡,你就睡203,我睡隔壁。」
說著,陳業峰拿著鑰匙去了隔壁204。
兩個房間一樣的格局,就連裡面的擺設也差不多。
陳業峰也沒在意,反正睡上一覺,明天一早就離開。
他打了一盆熱水,燙了燙腳。
窗外的邕州城安靜下來,偶爾有自行車駛過,清脆的車鈴聲響起。
躺在床上,他摸了摸縫在衣服內袋的錢,厚厚一沓,也是鬆了口氣。
心裡想著明天去看拖拉機,林叔幫忙找了人,應該就成。
這年頭,有錢還真買不到東西。
別人要是不想賣給你,就算磨破嘴皮都沒用。
沒過多久,隔壁便傳來二胖的呼嚕聲,均勻而響亮。
他感覺整棟樓都在顫動…
陳業峰翻了個身,也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清晨,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照進來。
陳業峰睜開眼,看了眼手錶。
7:31。
他起來洗了把臉,敲開二胖的門。
二胖還睡得死沉,嘴角掛著口水,不知道夢見什麼好吃的了。
「起來了,快八點了。」陳業峰推了推他。
二胖一骨碌爬起來,揉揉眼睛,懵懵地看了他一眼,又倒下去。
「快點起來,死胖子,待會林叔都過來了。」陳業峰大聲喊道。
「好叻。」
二胖這才不情願地爬起來,套上衣服,去水房胡亂洗了把臉。
兩人收拾一下,下了樓去,林斌準時到來。
生意人就是不一樣,非常守時,說是八點來接他們,就是八點。
剛走到招待所門口,一陣低沉又有勁的引擎轟鳴聲就由遠及近,震得人耳朵發麻。
一輛軍綠色的嘉陵750侉子邊三輪摩托車拐過街角,朝招待所門口駛來。
清晨的陽光正好打在那鋥亮的油箱上,反射出一道晃眼的光。
側邊的車鬥方方正正、結實氣派,粗大的輪胎碾在水泥地上,自帶一股說不出的霸道勁兒。
在滿街都是自行車、少數解放卡車的八十年代街頭,這輛邊三輪簡直是鶴立雞群,拉風得晃眼,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頻頻回頭,眼神裡全是羨慕。
二胖的嘴直接張成了O型,眼珠子都快掉進那輛摩托車裡了。
「我滴個娘嘞…」他喃喃道,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。
他那圓臉上寫滿震撼,眼睛瞪得像銅鈴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,一副從沒見過這般稀罕物件的模樣,
整個人傻愣愣地杵在原地,連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陳業峰還算好。
畢竟他是重生人士,上輩子什麼樣的豪車也都看到過。
不過,此刻,他也是愣在原地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輛越來越近的嘉陵750。
軍綠色的車身漆面光亮如新,粗獷的線條勾勒出硬朗的輪廓。
還有那前輪上方子彈形的邊鬥鋥光瓦亮,鍍鉻的前大燈在陽光下也是閃閃發亮。
最要命的是那標誌性的水平對置雙缸發動機,發出的聲音低沉有力,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在低吼。
他媽的,太拉風!
這要是騎在街上,比後世一輛法拉利911的後頭率還要高。
等林斌在面前停下,熄了火,那發動機的餘音還在空氣裡震顫。
二胖繞著實車轉了一圈,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邊鬥的皮座椅,那皮質光滑冰涼,他觸電似的縮回手,又忍不住再摸上去:「林叔,這……這是你的車?」
林斌笑著拍了拍車把:「怎麼樣?七五年出廠的嘉陵750,收拾了一下,還能跑個幾十年。」
「太牛逼了!」二胖用力點頭,「我長這麼大,沒見過這麼帶勁的車!比阿志大姑家那輛破拖拉機強一萬倍!」
陳業峰也走上前,仔細打量著這輛傳說中的「侉子」。
粗獷的防撞梁,寬大的輪胎,還有那充滿力量感的車身線條,每一處都透著一種機械美學。
在這個年代,能開上這樣一輛車,不亞於後世開著一輛頂配的賓士大G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