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3章 下套子
「行,既然你們讓我來分,那我也不推辭了。」說著,他走過去,把桌上那堆錢分了三份。
「既然東西是我們三個弄的,那就分成三份,你們沒有意見吧?」
除去買東西的東西錢,所有錢還剩下七十二塊。
正好分成三份,每份二十四塊。
周雲傑愣了下:「供銷社買了東西,還給孩子們買了零食。哦,對了,還有幾毛錢是那幾個老鄉坐車的錢,這個也不能算進去。」
周雲武附和道:「對呀,買東西的錢算我們兄弟的,還有那些車費,也要除掉。」
陳業峰沉聲道:「你們兩個是男人不?就這麼點錢,還在那裡雞毛蒜皮的算來算去,累不累呀。」
「行了,聽我的吧。」說著,他直接把分成三份,將其中兩份推了過去,「這是二哥和四哥的,地籠和粘網都是你們出的,河也是你們帶我去的,這兩天也是跟著忙前忙後的,出了不少力,這是你們應得的。」
然後又把剩下的那份放在石桌上,往周母面前推去:「這份是爹和娘的,我們在家裡住著,吃你們的喝你們的,這是應該的。」
「自家女兒、女婿、外孫回家住,哪能收錢?你快收著。」周母連忙推辭。
「二哥、四哥…我這一份給爹娘他們,你們沒有意見吧?」陳業峰哪裡肯收這些錢。
「這是妹夫你的,我們哪能有意見。」
本來就沒想著分這一份錢,自己得到那個金元寶,已經很不錯。
金元寶的秘密不能公開,隻有從別的地方彌補他們。
陳業峰笑著說這是規矩,來老丈人家幫忙幹活掙的錢,得分一份給長輩,不然傳出去別人說他這個女婿不懂事。
還說自己現在也不缺錢,這錢就留著補貼家用。
周母推讓了幾次,拗不過他,還是把錢收下了。
大舅嫂和三舅嫂看到這裡,心裡的酸味淡了不少。
這個妹夫做事公道,不貪心,還想著老人,確實是個會來事的。
周雲傑把錢揣進口袋,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角落的周雲文和周雲英,走過去一人塞了兩張毛票:「大哥,三哥,這是給你們買煙抽的,雖然不是咱兄弟幾個一起去的,可咱還是一家人。」
周雲文伸手把錢接了過去,擡頭看了這個四弟一眼,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咧嘴笑笑。
周雲英遲疑了下,看著塞到自己手裡的錢,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周母把剩下那沓錢小心翼翼地包進手帕裡,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,嘴裡念叨著家裡缺什麼東西,要怎麼安排這筆錢。
周父蹲在門檻上,雖然從頭到尾沒說什麼話。
煙袋鍋子叼在嘴角,那火星子一明一滅的,臉上充滿了滿意的笑容。
算是對自己這個女婿,徹底接受了。
陳業峰看著一家人重新恢復了和氣,從口袋裡摸出煙來,給老丈人和幾個舅哥一人遞了一根。
火光在幾個男人的手指間明明滅滅,煙霧隨風飄散。
想著上輩子對周家的虧欠,他也想著這一世好好彌補一下。
當晚的晚飯,吃的是昨天河裡摸回來的螺螄和河蚌。
本來還想著養幾天,吐吐泥塵。
不過陳業峰很快要回去了,晚上又沒什麼菜,就索性弄來吃。
周母用酸筍和幹辣椒爆炒了一大盆螺螄,又用酸豆角燴了一碗河蚌肉,端上桌的時候,那股酸辣鮮香撲鼻而來,饞得滿嘴生津。
山裡人吃飯不講究排場,但味道絕對夠勁,跟海邊的清淡完全不一樣。
上輩子,陳業峰在外地待的那幾年,被迫學會了吃辣。
所以,他也強調,在做菜的時候,不用給他特殊待遇。
之前他們怎麼燒菜,就怎麼燒,他都能吃。
不得不說,這辣味就特別消耗米飯。
陳業峰就著這些菜連吃了兩碗飯,額頭上的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,嘴裡卻停不下來。
飯後,天還沒完全黑透。
山裡的黃昏比海邊來得快,太陽一落山,光線就像被人抽走了似的,眨眼工夫就暗了下來。
陳業峰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消消食,周雲傑拿了手電筒和一捆細鋼絲,還有幾根削好的竹銷子,喊上他去後山布狩獵套子。
晚上是下套子的好時候。
山裡人有句老話,白天下套子是嚇兔子的,晚上下套子才是捉兔子的。
那些兔子、黃鼠狼、松鼠,白天躲在洞裡不出來,天黑了才四處活動覓食。
趁著夜裡把套子下在它們必經的路上,第二天清早來收,十有八九能有收穫。
從村後的小路進山,走了不到一裡地,就進了林子。
夜裡的山林和白天完全是兩個世界,白天看著鬱鬱蔥蔥的林子,到了晚上就變成了一片黑黢黢的,樹枝在頭頂交錯成網,把本就暗淡的天光擋得嚴嚴實實。
手電筒的光柱在前面晃著,照亮著腳下的路。
周雲傑走在前面,對這片林子熟得很,帶著陳業峰在林子裡穿行。
突然。
他在一棵老松樹旁邊蹲下來,用電筒照了照樹根底下的泥土,指了指幾個新鮮的爪印:「這是兔子的腳印,看著挺新鮮的。」
說著,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細鐵絲,先把竹銷狠狠紮進土中固定,再將細鋼絲熟練地擰了一個活套,拉高懸在離地一掌高的位置,底下鋪上一層薄薄的落葉遮掩,不仔細看,根本看不出是陷阱。
把那個套子下好,他又彎腰把套子的位置調整了一下,確保兔子從這條路經過的時候正好能套住。
陳業峰跟在他後面,學著他的樣子,在另一條小徑上下了幾個套子。
這東西不難,無非就是選準位置、系好活扣、保持隱蔽。
以前他在老家的時候也跟人學過,雖然不如周雲傑熟練,但也能上手。
兩人沿著山腳繞了一大圈,在兔子出沒的幾個地方都下了套子。
然後順著山溝往上走了一段,在幾處石縫和樹洞旁邊又下了幾個小號的套子,那些是專門對付黃鼠狼和松鼠的。
黃鼠狼的套子比兔子的要小,正因為那東西個子小,身形小巧,又滑溜,套不緊的話一扭就跑了。
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,照得山林裡影影綽綽。
風從谷底灌上來,吹得樹葉嘩啦啦地響。
不知名的鳥兒咕咕地叫著,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裡回蕩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幽深。
膽小的人,一個人的話,還真不敢夜裡來山上。
前後忙了快一個時辰,帶來的細鐵絲全都下完了,兩人直起腰,拍了拍手,順著山路往回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