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8章 炸開了鍋
村子一下子就炸開了鍋。
村民們本來正在村口的老榕樹下乘涼的,遠遠聽見拖拉機的聲音,擡頭看去,先是看見陳業峰坐在駕駛座上,再往後面一瞅,一個個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。
「哎喲喂,這、這是陳業峰新買的拖拉機吧?怎麼上面還有一輛摩托車?」
「咦,這摩托車怎麼破成這樣?是摔的嗎?」
「這車好像是阿娟現在那老公的吧?叫什麼來著?」
「好像是叫黃志強吧?中秋節那天,我還看到他騎著車搭著三子在村裡逛呢。」
「讓他得瑟,前叉都擰成麻花了吧,這得是多大的勁兒啊?人沒事吧?」
「聽說在回石康摔的,路面上搓了幾十米,人能活著算命大。」有人消息靈通,壓低聲音說。
「阿彌陀佛,人沒事就好。車摔了能修,人摔了可修不好。」一個老太太雙手合十念叨了一句。
幾個年輕後生圍上去,蹲在拖拉機旁邊,伸手摸了摸變形的車架,又戳了戳那個凹進去的油箱,一個個倒吸涼氣。
「天吶,好好的摩托車,看著還挺新的,就摔成這副模樣。」
「是挺可惜的,這車可不便宜,聽說是進口的,咱們普通人一輩子都掙不到。」
「我活了五十多年,頭一回見摩托車能摔成這樣。這車要是修好了,怕是不敢再騎了吧?」
「不騎?不騎買它幹嘛?擱家裡供著?」
「要我,我是不敢騎了,命要緊。」
「你那膽子,連自行車都騎不利索,還說摩托車。」
「就是,走路還會摔倒呢,難道就不走路了?」
說歸說,大夥兒的目光還是黏在那輛慘不忍睹的摩托車上,完全挪不開。
這年頭,村裡能有輛自行車就體面了,摩托車是稀罕物,整個縣城也沒幾輛。
那天黃志強騎著它從村口過,哪個不回頭多看兩眼?如今摔成這樣,誰看了不心疼?
村裡的小孩子們更是炸開了鍋。
他們可不管什麼心疼不心疼,隻覺得拖拉機後面綁著個稀奇古怪的鐵疙瘩,好玩得很。
七八個光著腳丫的孩子從巷子裡衝出來,追著拖拉機跑,嘴裡嗷嗷叫著。
「哇~上面是什麼?」
「是摩托車,我見過,三子上次騎的就是這輛吧?」
「怎麼變成這樣了?」
「好嚇人啊,是不是撞到石頭上了?」
「騎這個車的人……摔死了沒有?」
「沒有沒有,人家好好的,就是腿摔斷了。」
「腿斷了?那得多疼啊……」
「根本不痛,打個石膏就好了。之前我摔斷了手,也是打了石膏,硬邦邦的,敲都敲不疼,很快就好了。」那孩子一臉認真的樣子,說得跟真的一樣。
陳業峰把拖拉機直接開進院子,那群孩子也跟了過去。
這時。
三子跑了出來,大家都圍著他,儼然成了孩子們的中心。
「三子,那車是不是你姐夫上次搭你那輛,怎麼摔成這樣了?」
「你姐夫摔死了嗎?那你姐不是成寡婦了?」
三子瞪了他一眼:「胡說什麼,我姐夫才不會死呢!就是腿斷了,過兩個月就好了。明天我二哥開拖拉機把這摩托車拉到省城去修理,修好的話,就會跟新的一樣。」
「哇~」
孩子們發出一陣驚嘆聲,「省城」兩個字在他們耳朵裡,比過年還稀罕。
大多數孩子隻去過鎮上,連縣城都沒有去過,更別提省城了。
有幾個膽子大的孩子蹲下來,腦袋湊到摩托車底下,想看看底盤有沒有摔壞。
還有兩個調皮的,伸手去拽那些斷掉的線纜,被旁邊的大人喝止了。
「亂動什麼…弄壞了你們賠不起!」
孩子們吐了吐舌頭,把手縮回來,但也沒離開,繼續圍著拖拉機轉圈。
一個小男孩跑到拖拉機前面,學著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音,模仿著開車的動作,引來一群孩子跟著學,在塵土裡跑來跑去,嘻嘻哈哈的。
陳業峰看著這群孩子,笑著搖了搖頭。
他從家裡摸出一把水果糖,往他們中間一撒。
「吃糖了吃糖了…」
孩子們立刻從摩托車旁邊散開,撲到地上去搶糖,你推我搡的,好不熱鬧。
等孩子們散了,陳業峰找了塊舊帆布把摩托車嚴嚴實實地罩起來。
帆布是綠色的,上面打了好幾個補丁,是他從碼頭上找來的,蓋在車上正好。
陽陽被周海英抱在懷裡,看見那塊帆布鼓鼓囊囊的,伸著小手想去夠,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。
陳業峰把帆布的一個角掖好,轉身抱過陽陽,小傢夥在他懷裡扭了兩下,又去看別處了。
明天就要出發了。
他拿起之前買的地圖,確定一下路線。
這年頭沒有手機,想要去遠點地方,全憑地圖跟經驗。
從他們村子去邕州那條線路,雖說陳業峰也走過好幾次。
但他也害怕走錯路,現在的路就一個簡單的路標,不注意的話,很容易會被疏忽,從而走錯路。
就算是經驗的老司機,有時候一不小心,也會迷路。
從漁村到永安縣城,大約一百公裡,拖拉機開過去得五六個小時,路上要經過好幾個鎮子,有一段還是砂石路,顛得很。
到了永安縣,先把周海英和三個孩子送到老丈人家,然後他再繼續往邕城開。
從永安縣到省城還有幾十公裡,加快趕點路,應該也沒問題。
外面暮色漸濃,炊煙又升起來了。
他們村裡的電力還沒有恢復正常,家家戶戶都提前吃晚飯。
陳母在廚房裡熱了昨天的剩菜,又煮了一鍋魚粥。
一家人圍在桌前吃晚飯的時候,陳業峰把明天的安排說了一遍。
「娘,家裡的事你多操心,我們去兩三天就回來。」
陳母夾了塊魚肉放進榮榮碗裡,確定沒有魚骨頭,才道:「去吧去吧,路上開慢點,拖拉機上綁了摩托車,別開太快,拐彎的時候注意著點。」
「知道了娘。」陳業峰點點頭。
讓他娘負責的,主要就是曬魚乾。
出海打魚就交給阿財跟二表哥。
至於送貨的話,還是交給阿良跟阿遠。
拖拉機暫時被他開走,他們就隻有用驢車送。
要是實在忙不過來,到時候喊陸建國幫忙開車送下。
至於碼頭接貨的事情,就由爛仔二負責。
現在這小子也走馬上任,等海城的水產店裝修好,開張後就去那邊直接上班了。
這傢夥好像還留了一手,沒有把自己的收購點關掉。
這是怕自己那邊的待遇不好,隨時能有退路?
陳業峰也懶得理會這事,機會把握在每個人自己手裡,錯過就不再會有。
一旦自己海城的水產店開起來,生意要是越做越好,在他那裡上班,那絕對比他守著碼頭一個破小寮有前途多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一邊思考,一邊喝著魚粥。
一整碗魚粥下肚,感覺整顆胃都是暖的。
明天天不亮就要出發,今晚得早點睡。
他把碗裡的粥喝完,站起來伸了個懶腰,然後就去洗漱,準備去休息。
明天,又是一個趕路的日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