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1章 試探
等到跑完其他幾個客戶,陳業峰又讓陸建國把拖拉機開往縣城的日雜批發市場。
這市場在縣城邊上,是個大敞院,裡頭一排排簡易棚子底下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貨物,鐵器農具、鍋碗瓢盆、掃帚簸箕、肥皂火柴、成捆的布料……
空氣裡混雜著鐵鏽、新布和廉價肥皂的氣味,人來人往,喧囂得很。
也不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了,現在他運作的模式已經十分清晰。
定期從島上運魚乾來內地銷售,返程時就從內地採購一批島上緊缺的物資帶回去。
一來一去,兩頭賺錢,也能實實在在地補充了島上的需求。
幫忙他人的同時,他自己也能得到實惠。
雙贏!
陳業峰對這裡可說是輕車熟路,帶著陽建軍在攤位間穿梭,目標明確。
他先在一個相熟的布攤前停下,摸了摸幾種厚實耐磨的勞動布和棉布,問了價,又低聲還了幾句,很快定下兩匹布。
現在布票已經取消,不過因為交通不便,倒也是可以帶兩匹上島去。
「島上風大日頭毒,衣服褲子不經穿,這布結實,給大家做件工裝或者補補衣服都好。」他對陽建軍解釋。
接著是買鐵釘、鐵絲、幾把新菜刀和砍柴刀,還有島上小學教師托他帶的幾大摞作業本和鉛筆。
陽建軍看著陳業峰跟攤主你來我往地講價,語氣不緊不慢,卻又總能說到點子上,最後往往以雙方都滿意的價格成交,心裡暗暗佩服。
這表弟做起生意來,確實有種與年齡不符的老練。
最後,他們來到賣副食品的攤位,買了些島上不好買的調料,像八角、桂皮、成瓶的醬油和醋,還有一大包粗鹽。
零零總總,拖拉機的車鬥漸漸滿了。
太陽已經西斜,橘紅色的光線給雜亂的市場鍍上一層暖暉。
結完賬,幾人一起把東西搬上車去,然後碼好捆牢,準備走了。
陽建軍看著滿滿一車物資,又看看正在擦汗的陳業峰,半開玩笑半是試探地說:「阿峰,你把這進貨的門路、價錢都讓我看得明明白白,就不怕我回去自己單幹?我可是正宗的斜陽島人,把這些東西拉回去轉手賣給鄉親,那不是更熟門熟路?」
陳業峰聞言,轉過頭,臉上沒有絲毫不悅,反而笑了笑,那笑容在夕陽下顯得很坦蕩:
「二表哥,你要是想單幹,我攔不住,今天不帶你來,你以後說不定也能摸到這門路。」
他拍了拍車鬥上的帆布,繼續說:「我帶你來,就是把你看作自己人。以後我萬一有事過不來,這運貨、聯絡客戶的事兒,總得有人頂上去。我五叔人可靠,但腦子不活絡,算賬、跟人打交道,他容易懵。有你帶著他,我才放心。」
他看著陽建軍,眼神清澈:「還是那句話,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你要真覺得單幹能賺大錢,儘管去試。不過話說回來,咱們這轉手賣點日雜,本來利潤就薄,主要圖個方便鄉親、貼補點油錢。」
「其實真正的大頭,還是賣的那些魚乾。那才是長久生意,靠的是貨源、是信譽、是所有人的努力。二表哥,你覺得呢?」
本來島上也沒有多少人,他賣這些東西也是薄利多銷,根本就沒有想著賺多少錢。
聽到他這一番話,陽建軍也是微微一愣,心裡那點模糊的試探和小心思,也一下子就沒了。
他訕訕的摸了摸鼻子,笑道:「我就開個玩笑……你做生意有頭腦,對人也實在,我跟著你幹心裡踏實。單幹?我才不費那個勁,我連條像樣的船都沒有。跟著你跑跑腿,分點錢,挺好的。」
起初,他被人陷害,工作丟了之後,回到島上也是一身頹廢。
要不是陳業峰帶著他做事,估計他也會像大哥一樣四處打點零工。
人吶,他懂得知味、知足!
陳業峰笑了笑,用力摟了摟二表哥的肩膀:「這就對了嘛,都是一家人,都是好兄弟,咱們有財一起發,和和諧諧,才能把路子越走越寬嘛!」
雖然上一世他隻是一個普通人,但畢竟是個重生人士,利用上輩子的見識,保證這輩子衣食無憂還是沒有問題的。
隨著攤子越鋪越大,也需要一些自己信得過的人來幫他。
二表哥陽建軍這個還是很靠譜的,要不然一開始也不會想著讓他來幫自己。
物資備齊,天色已晚。
陳業峰讓陸建國先把拖拉機開到石康鎮的「兄弟水產」。
到了地方,他跳下車,對陽建軍交代:「二表哥,你先坐車回?港碼頭跟我五叔匯合,船上有吃的,你們自己弄點吃,或者去飯店吃也行。我家裡有點事,得回去一趟。」
陽建軍問:「那你明天怎麼上島?我們今晚睡在船上等你?」
從海城去斜陽島也有渡輪,不過隔兩三天才有一趟,非常不方便。
倒是有一些有小船專門跑那邊的,就是價格有點偏貴。
「不用等。」陳業峰說,「你們兩個先回島上,早點起來,然後去把前兩天放下去的地籠收了。漁獲要是多,先不要到老陸那邊賣了,然後……」他估摸了一下時間,「中午前後,你們把船開到我老家那邊,靠西南邊的那個小碼頭。阿財知道,你跟他說一下就行了,比較僻靜那個。我到時候在碼頭等你們,咱們裝點東西,然後一起回島。」
「裝東西?裝什麼?」陽建軍疑惑問道。
「弄點新鮮蔬菜回去,島上不是缺嘛。今天太晚了,明天就專門跑一趟,我正好坐船回去。」陳業峰說道。
主要是之前村長說自己回去太招搖了,得低調一些,讓別人不要聯想到他老婆的肚子上去。
陽建軍也沒有再多問,當即點點頭:「行,那我跟阿財明天收了海貨就過去,你老家那邊小路拐進去的碼頭是吧?我知道那兒。」
「對,就是那兒。盡量晚點過去,避人耳目。」陳業峰又叮囑了一句,然後跟陸建國道了別,把這來回的車費給付了。
摸著那幾票子,陸建國笑得牙不見。
這回賺的錢,可比他累死累活跑長途要賺的多。
關鍵是還沒有什麼危險,很輕鬆就把錢賺了。
「陳同志,下次還有這樣的活,你還得叫我呀。」
「沒問題,不過我這銷售魚乾的事情,你千萬別給我捅出去了。」
「你放心好了,我陸建國是出了名的嘴嚴。」
看著斑駁漆身的拖拉機愈漸走遠,陳業峰這才轉身走向「兄弟水產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