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5章 不速之客,虎鯊
咯吱!咯吱!
收網機的轟鳴聲中,不時摻著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那鐵制的起網機軸肉眼可見的彎了一絲弧度,甲闆上的漁網線被綳得筆直,像是隨時能崩斷的弓弦。
「都不要這麼看著了,快過來幫忙。」
看到起網機如此不堪重負,陳業峰連忙大吼一聲。
其餘兩船的人當即靠了過去。
陽建國、陽建軍父子三人,還有陽二舅他們率先跳上「滿倉號」,陳父和陳業新也緊隨其後,將船就近拴好,匆匆趕來。
眾人合力拽住沉重的網綱,用肩膀抵著,一寸一寸地幫著往上拉,減輕起網機的負荷。
「一二三,嘿喲!」
「一二三,嘿喲!」
「加把勁!快行了!」
粗重的號子聲和機器的嗡鳴交織在一起,幾個漢子黝黑的臂膀上青筋暴起,額頭滾下大顆的汗珠,砸在甲闆上,瞬間被蒸騰的熱氣吞沒。
有了人力的輔助,起網機終於扛住了壓力,那鼓囊囊、沉甸甸的巨大網包,被緩緩拖到了船舷邊。
還好頂住了壓力,要是漁網破了,這兩天的辛苦將全部付之東流。
漁網內的魚群擠作一團,在網目中瘋狂湧動、翻滾。
水花混著鱗片,在陽光下散發出令人眩暈的光斑。
如此龐大的漁獲,單靠這艘小船上的小型起網機,想直接提到甲闆上,無疑是癡人說夢。
「機器吃不消了,剩下的,得靠咱們一抄網一抄網地撈。」陳業峰知道這台起網機的極限在哪裡,這樣強行下去,起網機非得廢掉不可。
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,迅速分配任務:「爹,大舅,二舅,你們力氣大,穩住網口這邊,別讓魚群衝破了。大哥。建國哥,建軍哥,還有五叔,跟我一起撈魚,等撈掉一部分,分量輕了,再用機器吊上來!」
眾人紛紛響應,立刻行動起來。
穩住網口的幾人咬緊牙關,死死把住網綱和網衣邊緣。
陳業峰、陽建國兄弟和阿財則抄起長柄的大撈網,對準網包中魚最密集的地方,奮力舀去。
沉重的撈網每次擡起,都帶著嘩啦啦的水響和一片耀眼的鱗片閃動。
小黃魚、銀鯧、帶魚……
各種漁獲混雜著被倒入早已準備好的大竹筐和甲闆空處,很快便堆起小山,濃烈的海腥味瀰漫在空氣中。
一些價格特別貴重,像大黃魚,青甘魚這些,該放活水艙的放活水艙,該放血的放血。
好在來的時候,路過人家海上收鮮船的時候,陳業峰順道買了一些冰塊放在船上的冰室裡。
現在正好派上用場,要不然這麼多魚獲,保鮮還真是一個大難題。
就在眾人埋頭苦幹,精神因疲憊和興奮而稍顯鬆懈的剎那,一直緊盯著水面的阿財忽然「咦」了一聲,揉了揉眼睛,然後指著船舷外側渾濁翻騰的海水,甕聲甕氣地喊了起來:
「那……那水裡是啥?黑乎乎的,好大一塊!」
眾人聞聲,下意識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隻見原本被魚群攪得有些渾濁的海水裡,一道足有四五米長的黝黑陰影,正悄無聲息地貼著合攏的漁網外圍緩緩遊弋。
那影子極其龐大,線條流暢中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強悍,如同水下幽靈。
陳業峰心頭猛地一跳,凝目細看。
陽光勉強穿透渾濁的海水,勾勒出那陰影的輪廓。
寬闊扁平的頭部,背鰭高聳如刃,身軀粗壯,尾鰭有力擺動。
尤其是那身暗褐色的皮膚上,隱約可見類似虎斑的暗色橫紋。
他後背的汗毛瞬間根根倒豎,一股涼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,失聲吼道:「鯊魚,是虎鯊!大家小心!」
八十年代,南海近海漁業資源尚且豐沛,大型掠食者並未絕跡。
他們這次雖說是來遠海,但也就比近海遠一點點,從某種意思說,根本不算是真正的遠海。
虎鯊,也叫鼬鯊,因其兇猛貪食、不忌口的習性,以及那身醒目的斑紋而得名,是沿海漁民又恨又懼的海中霸主。
它們常跟隨魚群活動,或搜尋船上丟棄的下腳料,有時甚至會襲擊小型漁船和漁網,搶奪漁獲,危險異常。
阿財這傻大個,一聽是鯊魚,非但沒怕,眼睛反而瞪得更圓了。
他一把丟開撈網,轉身就沖向船艙,嘴裡嚷嚷著:「鯊魚?敢搶我們的魚?看我不叉死它!」
轉眼就拎著一柄寒光閃閃、帶著倒刺的鐵制魚叉跑了出來,作勢就要往船舷上爬,想跳下去跟那龐然大物搏鬥。
「五叔,回來,你可別犯傻!」
陳業峰眼疾手快,一個箭步上前,死死拽住阿財的胳膊,「你在水裡根本不是它的對手,這玩意一口能咬斷舢闆,快點回來!」
在這個龐然大物面前,阿財就是個小卡拉米,塞牙縫都不夠。
話音未落,彷彿是為了印證陳業峰的警告,也或許是網中密集掙紮的魚群散發出的血腥與恐慌氣息,徹底激發了水中霸主的兇性。
隻見那道黑影在水下猛地一個擺尾,速度驟然提升,如同一條黑色的魚雷,攜著千鈞之力,狠狠地撞向了鼓脹的漁網!
嘩啦!!!
一聲巨響,堪比巨石落水。
漁網被撞擊的部位瞬間向內凹陷下去一大片,繃緊的網綱發出令人牙酸的「嘎吱」聲,整個「滿倉號」都被這巨大的衝擊力帶得猛地一晃!
甲闆上堆放的魚筐滑動,幾個人踉蹌了一下才站穩。
網內的魚群在這天崩地裂般的撞擊下徹底炸開了鍋!
原本就擁擠不堪的空間裡,無數魚兒驚恐萬狀,瘋狂地衝撞網壁,濺起的水花比之前高了數倍,彷彿網包裡藏了一個沸騰的噴泉
無數鱗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飛射,在陽光下閃爍最後的光芒。
幾條受驚過度的大魚甚至奮力躍出網口,在空中劃出絕望的弧線,又「啪啪」地落回海裡。
還好,虎鯊這一擊沒有撕破堅韌的圍網,不過這讓其似乎更加暴躁。
它那龐大的身軀在水中靈活地一轉,冰冷無情的眼睛似乎朝水面掃了一下,隨即張開布滿森白利齒的巨口,再次狠狠噬咬向網囊!
那足以撕裂海龜殼的咬合力作用在網線上,雖然未能立刻咬斷,卻讓整片網衣劇烈震顫。
就連起網機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好像隨時都有解體的風險。
虎鯊並沒有打算放棄到嘴的食物,用它粗壯的身軀擦著網壁遊動,試圖用重量和力量將漁網扯開缺口。
「不好,網要破了!」陽二舅臉色煞白,大喊一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