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8章 過節的行情
幾個人開始往岸上搬貨。
魚箱從船上遞上來,接住,扛到車旁邊,分類碼好。
搬完一船,再搬下另一船。
沒有太多的交談,隻有喘氣聲和腳步聲,魚箱碰撞的聲音,和秤砣晃動的叮噹聲,還有圓珠筆在登記本上劃過的沙沙聲。
九月中旬的天氣,對於他們南面的海邊來說,溫度也不算低,就算是早晨,也有二十七、八度的樣子。
幾人的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,流進眼睛裡,辣得睜不開,用袖子擦一把,繼續搬。
等到自家兩條漁船的貨搬完,他們坐在一旁歇息,喝了幾口水。
等了一小陣,村裡合作的幾條漁船陸續回來了。
每一條船靠岸,陳業峰就帶著二胖阿良上去接貨、過秤、登記、分裝。
拖拉機上的魚箱越碼越高,驢車上的也越堆越滿。
碼頭上的人漸漸少了,有的漁船卸完貨又出海了,有的魚販子裝完貨就離開了。
現在出海的船也越來越多,他們海邊人,都想著置辦一條漁船,就算沒錢,借錢也要弄一條。
漁船增多了,碼頭上的魚販子也多了起來。
等最後一條返航漁船的貨卸完,陳業峰站在拖拉機旁邊,把登記本翻了一遍。
數字密密麻麻,看得人頭暈腦脹。
「阿峰,怎麼樣?」二胖湊過來。
「還行吧。」他把登記本合上。
也懶得算了,到時候回去給他老婆算好了。
陳業峰把帆布往魚箱又蓋了一層,又往裡面加了冰,再用麻繩加固了兩道。
驢車那邊,二胖和阿良也裝好了。
鎮裡燕姐他們酒樓要的貨,雖然不如海城的多,但也比平時翻了一倍。
那頭灰驢站在車轅中間,耳朵一抖一抖的,對背上多出來的重量毫無意見。
這頭驢買的真值,任勞任怨的。
「你們先走吧。」陳業峰跨上拖拉機,「路上慢點,別把貨顛壞了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二胖跳上驢車,韁繩一抖,灰驢邁開步子,不緊不慢地走了。
阿良坐上去後,朝著陳業峰揮揮手。
他在兄弟水產乾的非常愉快,每個月的工資,加上獎金,比人家廠裡上班的工人還高。
現在阿良的親戚朋友,都羨慕他有份好工作,還經常向他打聽鎮上的水產店招不招人。
招不招人,他就一個打工的怎麼知道?
他現在隻知道做好自己的事情,好好跟著阿峰他們幹。
看到二胖他們離開,陳業峰也啟動拖拉機往海城方向而去。
去海城的路比去縣城的好走一些,有一段是砂石路,後面都是水泥路。
這兩年,隨著外地投資的人紛紛湧入海城,道路基礎建設也加強不少。
去年那邊的路還是稀爛的泥路,今年就修了水泥路。
從他們這邊去海城方便很大,時間也節省不少。
路好走了,就是不一樣,用不了一個小時就到了海城。
海城這兩年發展很快,特別是去年成為地級市,今年又列為沿海開放城市,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小漁村了。
現在海城的主城區,真的是一天一個樣,舊貌換新顏,可以說是日新月異。
城區比縣城大得多,街道寬,樓房高。
今天過節,主城區的街道上,人比平時多了不少,騎自行車的,走路的,拎著菜籃子的,把本來就不寬的街道擠得滿滿當當。
陳業峰按了幾聲喇叭,人群慢悠悠地讓開一條縫,拖拉機擠過去。
第一家酒樓在老街,是一家老字號酒樓。
為了拿下這家酒樓,陳業峰可費了不少心思。
老闆姓黃,胖胖的,早就在門口欲眼望穿了。
看見拖拉機過來,他小跑著迎上來,臉上的肉一顛一顛的:「陳老闆…可算來了…廚房等著你的蝦下鍋呢!」
接著他又道:「今天的蝦怎麼樣?」
「黃老闆,不是我跟你吹,今天的蝦好的很,來,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。」
黃老闆掀開帆布一角,看見最上面那箱斑節蝦,眼睛亮了亮。
蝦須還在微微顫動,蝦殼上也很亮,看著挺不錯的。
他伸手捏起一隻,對著光看了看蝦身,又看了看蝦頭,點了點頭:「靚貨,這蝦今天是什麼價?」
「3塊5。」陳業峰報了個數。
「怎麼這麼貴?」
「沒辦法,今天過節嘛,這可是鮮活的,過兩天可能會有回落。」
黃老闆的眼皮跳了一下,嘴張了張,還想說什麼。
但他回頭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裡面鍋鏟碰鐵鍋的聲音響得像打仗一樣。
「蝦呢?蝦怎麼還沒來?」
有人扯著嗓子大聲催著。
黃老闆咬了咬牙:「行了,這一箱我全要了。」
過秤,記數,搬貨。
黃老闆也很爽快的付了現金,他心裡有數,節假日海鮮的價格攀升,也是很常見的事。
陳業峰接過錢數了一遍,收好後,道了聲「中秋快樂」,然後開著拖拉機又突突突地駛向下一條街。
第二家…第三家…第四家……
每一家都是差不多的場景。
大過節的,老闆都等著海鮮用。
聽到海鮮的價格上漲了,一邊著急一邊抱怨價格,但最後還是把貨要了。
又不是陳業峰他自己漲價,每年過節都會漲,大家都習以為常。
過節的行情就是這樣,廚房等著下鍋,客人等著上菜,再貴也得買。
陳業峰搬貨搬得胳膊發酸,登記本上的數字一行一行劃掉,口袋裡的鈔票越來越厚。
等最後一家酒樓的貨送完,拖拉機上的魚箱已經空了大半。
剩下的是一些小規格的魚蝦蟹,是給菜市場那幾個固定攤位留的。
送完這幾家,拖拉機徹底空了。
陳業峰把車停在路邊,從駕駛座上跳下來,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上關節咔咔響了幾聲。
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,海城的街道被照得明晃晃的。
路邊的店鋪都掛著紅燈籠,有些門口還擺著月餅攤子,簡單包裝,就用油紙包著。
不像後世,各種精美禮盒包裝,使得月餅嚴重溢價,動輒就幾百塊錢一盒。
陳業峰往攤子那邊看了看,月餅的品類沒有後世豐富。
有蓮蓉餡的,五仁叉燒餡的,豆沙餡的,還有蛋黃餡的。
沒有看到一、兩斤的大月餅,看來現在還不怎麼流行。
他掏出登記本,靠在拖拉機旁邊,把今天的賬過了一遍。
從碼頭收了多少,送到各家酒樓多少,單價多少,總價多少。
圓珠筆在本子上點來點去,數字粗略的對了對。
看著密密麻麻的數字,陳業峰也有些發暈。
還好有自己老婆幫忙,要不然真要請個財務。
其實,現在這些數他也會算,隻不過自己的雙手願意,大腦卻是抗拒的。
他把本子合上,放在拖拉機的座位底下。
今天的收成,確實不錯。
過節這一天,頂得上平時好幾天。
但也是真累,胳膊是酸的,腰是硬的,後背的汗幹了又濕,濕了又幹,襯衫貼在皮膚上,都結了一層薄薄的鹽霜。
他把空了的魚箱在車廂裡碼好,用麻繩捆住,重新發動了拖拉機。
不能直接回去,還得去?港碼頭接大舅他們的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