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0章 警報,颱風要來
開門出去,院子外面平靜得一絲風都沒有。
恰恰是這種反常,讓陳業峰更加心生警惕。
今年以來,海上一直都是風平浪靜。
就算是有颱風也都是繞開了這片海域,沒從他們這裡過境,自然沒有造成什麼影響。
可眼下都快十月了,偏偏傳來颱風的消息。
秋颱風向來威力不小,破壞力極強。
不管真假,漁船、漁船上的漁獲,曬場上的東西,對了,還有?港那兩個鋪面,都得提前防備著,絕不能大意。
院子裡。
幾個小屁孩還在歡呼雀躍,全然沒有一點颱風到來的擔憂。
這些孩子有他們老陳家的,也有鄰居家的,在玩滾鐵環。
一根帶U形鐵鉤的推桿,掛著鐵環滿院子瘋跑。
因為隻有一個推桿跟鐵環,大家都想玩,就隻有排隊輪流著玩。
陳業峰沒管他們,走出院門,往海邊走去。
卻看到牆角下有個人影,正是他弟弟三子陳業輝。
這傢夥蹲在牆根的陰影裡,背微微佝僂著,雙手插在舊褲兜裡,頭埋得低低的。
竟然盯著地上的石子在發獃,渾身給人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感。
「三子,蹲這裡幹嘛呢?回去跟欣欣他們玩呀。」
換做以前,他早紮進那群玩滾鐵環的孩子堆裡,搶著推杆子,跑得滿頭大汗,嗓門喊得比誰都大。
哪怕輪不上玩,也會跟在後面湊趣打鬧,一刻都閑不住。
可這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,他像是徹底變了個人。
不僅性格變化很大,就連外貌特徵也有了很大的改變。
原先總是紅撲撲的臉蛋,褪去了幾分孩童的稚氣,下頜線悄悄硬朗了些許,個頭也躥了一截,站在同齡人裡,已然高出小半個頭。
之前透亮莽撞的眼神,如今多了層說不清的沉悶。
沒了往日的跳脫,多了幾分莫名的執拗和孤傲。
聽見二哥的聲音,他沒有像從前那樣興沖沖地湊上前,隻是慢悠悠擡起頭,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隨即又別過臉,鼻子裡不輕不重哼了一聲,語氣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彆扭不耐煩:
「我才不跟那些小屁孩玩呢,幼稚得很。」
「不跟他們玩也行,跟我去碼頭看看。」陳業峰試圖與他好好溝通一下,開導一下這個步入青春期的少年。
「二哥,你不會騙我去幹活吧。」三子警惕的道。
還記得暑假的時候,他把自己安排到船上去當苦力,差點沒把他累死了。
以前覺得出海打魚挺好玩的,可在海上待久了,也覺得乏味得很。
特別是風吹日曬,把他都快曬成了煤球,嚴重影響了他帥氣的顏值。
開學那天,東子、狗蛋那兩個雜毛,圍著他嘲笑了大半天。
「不騙你,都快來颱風了,還幹什麼活?」陳業峰看了他一眼,沉聲喊道,「走不走?」
「嗯。」
沒有多說話,三子就嗯了一聲。
「行了,活潑點,別跟死了爹一樣。」
看著掉在後面的弟弟,陳業峰轉身把手搭他的肩膀上。
他發現三子長高不少,也就比自己矮半個腦袋了。
「哦,你在咒爹死了,我要告訴爹。」
「我這是比喻,你讀書的時候,老師沒教你?」
「那你也不能說爹死呀…」
「懶得跟你說……」
兄弟倆沿著村道,朝著碼頭那邊走去。
沒走多遠,就到了海邊。
「二哥,你說會不會真有颱風來?」
「應該是吧…」
陳業峰心不在焉的應了句,擡頭看看天空,天上的雲像被掃帚掃過一樣往同一個方向跑。
而且,空氣中的濕度比平時重了幾分,吸進鼻腔裡有股沉甸甸的腥味。
好在這種要起大風的預兆對他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,光是今年就經歷過好幾回。
到了碼頭。
發現海邊還是有些風的,不過海面上的浪還沒有完全湧起來。
已經有幾個老漁民蹲在棧橋邊上,有的在看天,有的在收漁網。
看雲的,看風的,看水色的,各有各的經驗,可比天氣預報還要準。
陳業峰走到纜樁旁邊,從兜裡掏出那包皺巴巴的香煙,給那些老輩子每人散了一根。
何道友笑嘻嘻的接過煙,然後掏出火柴準備打火,可火柴劃燃的時候,海風把火苗吹得東倒西歪,「噗」的一聲滅了。
「道友叔,用我這個。」
說著,陳業峰掏出自己的煤油打火機。
「啪嗒!」
燃起火苗,他用手掌擋風,給幫忙點火。
「阿峰,你這個打火機燒煤油的吧?看起來不錯,用了這個在海上抽煙,都不怕風了。」
「嘿嘿,還是怕風的,不過比火柴好多了。」
「今天沒出海呀?來接船的話有點早,船都還沒有回來。」
「聽說有颱風要來,我過來看看。」
何道友蹲在最前面,他那根當拐杖用的烏木棍橫在膝蓋上,眯著眼吸了一口煙,煙霧被海風瞬間撕碎。
他的目光越過被浪花反覆沖刷的舊輪胎,落在遠處海面上正在慢慢湧起來的長浪上。
「錯不了,你看這雲,一股腦的往南邊攤。還有這海水也反常,渾的很,無風起暗湧,這就是台來來的前兆,今年這一場怕是兇得很。」
什麼是湧浪?
就是風還沒到,浪先到了。
遠處大風、颱風帶起來的大浪,一路滾到岸邊。
岸上明明沒風,海面卻一波一波起大波浪。
一個老漁民跟著嘆了口氣,拍了拍大腿:「最怕就是十月後的秋颱風,來得猛,雨大水急,浪頭高的嚇人。」
「這要是真過境,幾天不能下網,漁獲都得斷了,家裡開銷,娃娃讀書全都得受影響。」
又有人開口接話:「何止三四天,風大的話,碼頭漁船都死死拴牢,曬場上魚乾、蝦幹都得連夜收。搞不好灘塗還要被淹,養的小海鮮全沖跑。土裡那些收成都得受拖累,馬上就到拔收木薯的時候了。」
「那怎麼搞,我孫子的學費還沒著落呢,老師三天兩頭的讓他回來拿錢,搞得他都不想去上學了。」
碼頭上的人,你一言我一句,滿是憂心。
靠海吃海的人,一輩子看天吃飯,遇上颱風主就等於老天爺掐住了生計,沒人輕鬆得起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