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2章 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!
蘇屋村的那條船有些特殊,不像劉老栓跟陳阿貴家的,船上都是自己的家庭成員。
蘇屋村那邊,是村裡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組成,就連漁船也是三人合股買的,買船還不到半年時間。
本想著去運海賺回一點買船的本錢,沒想到會發生這樣不幸的事情。
最後的希望徹底被掐滅。
蘇屋村來的幾個女人直接癱軟在地,發出絕望的、長長的哀嚎。
男人們則死死咬著牙,拳頭攥得指節發白,望著漆黑如獸口般的大海方向,渾身顫抖。
蘇屋村的家屬的低低啜泣聲混著阿貴叔家人的哭喊,還有劉老栓夫妻壓抑的嗚咽,讓整個碼頭都籠罩在一片沉重的悲傷之中。
火把的光映著一張張淚流滿面的臉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失去親人的痛苦與無助。
王支書站在一旁,看著這悲慟的一幕,眼眶也紅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走上前,用盡全力才能維持住聲音的穩定,聲音沙啞卻堅定:「鄉親們,難過歸難過,但我們已經儘力了。阿峰他們冒著生命危險,救回了劉能,尋回了阿貴的遺體,這已經不容易了,我們還要好好活下去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:「先把遺體安置好,讓劉能和那位獲救的外鄉人先去媽祖廟休息,後續的事,我們再慢慢商議。」
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!
大家雖然都無比悲傷、難過,但活著的人還得生活下去。
王支書用力抹了把臉,振作精神,開始指揮起來:「來幾個穩當人,幫忙料理劉強和阿貴的身後事…鄉親們,搭把手,咱們…得先把眼前的事,一件件辦下去……」
王支書又讓人去煮生薑,讓所有出海搜救的人都能喝生薑湯。
還讓人拿一套合適的衣服給李毅這個外鄉人換上,雖說他不是島上的人,但既然來到了他們島上,就要將人家安排好。
就連忙去島上的衛生所找醫生,讓醫生來給劉能跟李毅治療。
島上的醫療條件有限,衛生所就一個醫生,而這個醫生也不常駐在島上,隻是隔三差三的過來一趟。
這次島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,王支書早就將醫生請過來坐鎮。
陳業峰站在嘈雜的邊緣,渾身濕冷,身心俱疲。
剛才那一幕,讓他深有感觸。
生與死,得與失,極緻的悲與渺茫的喜,像暴風雨中的海浪一樣猛烈撞擊。
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,那裡貼身藏著的平安符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體溫。
目光掃過被隨意放在角落、無人顧及的濕木箱,心情也是一陣錯綜複雜。
「阿峰,想什麼呢?還不快點回去換衣服,小心感冒。」
這時,大舅拍了拍他的肩膀,頗有興趣的道,「你說這箱子裡裝的是什麼?」
「這個要打開才知道,先搬回家再說吧。」陳業峰搖搖頭,當即去碼頭找獨輪車搬運箱子。
在海上撿到這種別人遺落的箱子,在沒有打開之後,就像是一個盲盒,誰也不清楚裡面裝的是什麼。
陳業峰在碼頭找來兩輛獨輪車,跟陳父一人推著一輛,車上堆著那幾個濕漉漉的箱子,沿著被雨水澆透的村路往家裡走去。
箱子很沉,獨輪車的軲轆壓在碎石路上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,在尚未散盡的雨氣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還沒走多遠,前方雨幕裡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喚。
「阿峰,爹~」
剛走出碼頭沒多遠,黑暗中亮起兩道手電筒的光芒,隻見大哥陳業新披著蓑衣,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泥濘快步走來,身後跟著同樣步履匆匆的五叔。
「你們可算回來了!」陳業新衝到近前,先上下打量了二弟和陳父一番,見兩人雖然渾身濕透、面帶疲憊,但並無大礙,這才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後怕,「媽祖保佑!聽說你們去了亂石礁搜救,把我們都嚇死了!」
阿財也湊上來,幫著扶住搖晃的獨輪車,眼睛卻忍不住往車上的箱子瞟,壓低聲音好奇道:「阿峰,四哥,這……這就是海上撈著的?」
陳父「嗯」了一聲,沒多說,隻道:「先回家,這路上不是說話的地方。」
陳業峰對大哥點點頭:「沒事,人都平安,這三個箱子等回去再說。」
他知道大哥和阿財心裡都癢癢的,但現在確實不方便。
陳業新會意,趕緊和阿財一起,一個在前頭拉,一個在旁邊扶,兩輛獨輪車在泥濘的路上走得更穩當了些。
幾人不再多話,隻聽著車輪聲和腳步聲,朝著家那點溫暖的燈火方向加快步伐。
推開家門,溫暖的煤油燈光一下子湧了出來。
周海英正站在堂屋門口,眼睛果然紅紅的,像桃子一樣,見到陳業峰進來,那眼神裡頓時綻放出如釋重負,也徹底心安,但是壓不住的埋怨生了出來。
「你還知道回來!」周海英聲音帶著哽咽,想上前又礙於肚子不便,隻能扶著門框,「那麼大雨,還有風浪,你怎麼就敢往裡闖?你要是……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們可怎麼辦?」
說著,就被哽咽堵住,眼淚不由自主的淌了下來。
陳業峰心裡一軟,趕緊放下車把,走過去想扶她,嘴裡抱怨道:「不是讓大舅媽他們別告訴你的麼……」
「還用得著別人告訴?這也瞞得住?」周海英抹了把眼淚,「你們出發的時候,我就在人群裡!大舅媽和幾個嬸子圍著我,是怕我著急衝出去!我全都看見了!」
陳業峰一愣,隨即恍然大悟。
出發前在碼頭上,人群後方大舅媽她們圍著的,原來就是被護著的海英。
自己當時沒看清,還以為護著別的什麼人。
他心裡又是愧疚,又是暖烘烘的,低聲道:「是我不好,讓你擔心了。你看,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?」
「你懷著孕,可不能這麼哭,對孩子不好。」
「下次再敢瞞著我去冒險,我饒不了你。」
周海英見他渾身濕透,頭髮還在滴水,終究是心疼佔了上風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「快去洗洗,熱水都燒好了,別著涼。」
說完,便挺著大肚子,轉身要去給他找換洗的乾衣服。
這時,大嫂張鳳從隔壁房間出來,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裡的獨輪車和那幾個大木箱,頓時眼睛一亮,好奇地問道:「呀,這搬回來的是什麼呀?看著挺沉的。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