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7章 忠犬
阿財給他打了一盤淡水,讓他沖沖。
陳業峰扔出一條舊毛巾,陽建軍接住用來擦乾身體,然後開始穿衣服。
「阿嚏~」陽建軍穿好衣服,被風一吹,忍不住打了個噴嚏。
「活該,誰讓拉身上的。」阿財嘴上不饒人,卻從船艙裡翻出一件自己的舊外套扔過去,「披上吧,別真感冒了。」
陽建軍感激地接過外套披上,縮在船頭。
經此一遭,他整個人都蔫了。
實在是太丟臉了,都這麼大的人了,還拉到身上,讓他以後怎麼做人呀!
漁船重新啟航,朝著斜陽島方向駛去。
這次,船上終於沒了異味,隻剩下海風的鹹濕和柴油機的氣息。
斜陽島越來越近,島上的房屋、樹木漸漸清晰。
陳業峰站在船頭,目光掃過熟悉的海岸線。
忽然,他看到了什麼,眼神一凝。
岸邊,有一個白色的身影,正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裡。
「那是不是……」陳業峰眯起眼睛。
阿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:「好像是乳酪,它怎麼在那兒?」
船再靠近些,能看清了。
果然是陳業峰家養的那條白狗,它趴在岸邊一塊礁石旁,下巴搭在前爪上,眼睛望著海面,耳朵偶爾動一下,似乎在聆聽海風帶來的聲音。
岸邊有幾個村民正在修補漁網,看到滿倉號向岸邊靠過來,有人直起身揮手,陳業峰他們也揮手回應。
船靠岸時,張玉堂笑著喊:「阿峰迴來了,你家這狗可真是忠心,天天來這兒趴著,一趴就是大半天,估摸著是等你回來呢!」
陳業峰心中一暖。
他這出海打魚,前後不過三四天,沒想到乳酪會天天來等。
船還沒完全靠穩,岸上的白狗突然動了。
它似乎終於確認了這是主人的船,猛地站起來,尾巴瘋狂搖擺,幾乎搖成了螺旋槳。
它沿著岸邊來回跑動,發出短促而激動的吠叫,想要靠近又不敢貿然下水,急得在原地轉圈。
「乳酪!」陳業峰跳上岸,喚了一聲。
這一聲彷彿打開了什麼開關。
白狗像離弦之箭般衝過來,一躍而起,前爪搭在陳業峰腿上,仰著頭,伸出舌頭,尾巴搖得更加賣力,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撒嬌聲。
陳業峰蹲下身,揉了揉乳酪的腦袋和脖子。
白狗子激動得渾身顫抖,不停用腦袋蹭他的手,舔他的手指,彷彿在確認主人真的回來了。
「好了好了,我回來了。」陳業峰的聲音難得地溫柔。
陳父他們也陸續下船。
陽建軍一靠近,白狗突然停下動作,鼻子抽動著,朝著他的方向嗅了嗅,然後…
打了個噴嚏。
「它是不是聞到什麼了?」陽建軍緊張兮兮地問。
阿財憋著笑:「估計是你身上還有股海腥味混著肥皂味,狗鼻子靈。」
陳業峰拍拍乳酪的狗背,又貼回他身邊,但眼睛還警惕地瞟著陽建軍,似乎對這個氣味複雜的新來者保持著謹慎。
「行了,走吧,大家一起把東西搬上去。」陳父喊道。
「走走,搬東西了。」
「東西這麼多,一趟估計搬不完。」
「搬不完就多搬一次。」
「……」
漁船靠穩了岸,陳業峰彎腰解開纜繩,在熟悉的木樁上繞了兩圈,打了個結實的水手結。
海風帶著島上特有的、混合著草木與淡淡炊煙的氣息撲面而來,
陳父吆喝了一聲「卸貨」,阿財吆喝一聲,率先跳上船,開始將艙裡用網兜和竹筐裝著的蔬菜、水果傳遞上岸。
陽建軍也趕緊上前幫忙,動作麻利了不少,隻是下意識地離那條興奮的白狗遠了點。
乳酪亦步亦趨地跟在陳業峰腳邊,尾巴依舊搖得歡快,眼睛亮晶晶的,彷彿生怕主人再次消失。
正忙碌著,兩個熟悉的身影從坡上快步走下來,正是陳業峰的大舅和二舅。
「阿峰,你們終於回來了。」二舅嗓門洪亮,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。
「大舅、二舅。」陳業峰直起身,笑著打招呼,「剛靠岸,正好你們來了,幫忙搬點東西。」
「要得、要得!」大舅話不多,挽起袖子就幹。
幾人合力,肩扛手提,將一筐筐蔬果搬到岸邊稍高處的平整空地上。
這時,又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還伴著略顯沉重的喘息。
陳業峰擡頭望去,隻見妻子周海英正一手扶著腰,一手被嫂子張鳳攙著,急匆匆地從村道那邊走來。
她肚子已經隆起得很明顯,動作有些笨拙,像隻但眼神卻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。
走得有些喘,臉頰因為急切和運動泛著紅暈,眼睛直直地望向碼頭,望向了船邊那個她日夜牽挂的身影。
四目相對。
周海英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,嘴唇微微動了動,卻沒發出聲音。
隻有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,蓄滿了淚水,順著臉頰無聲地滾落下來。
那眼淚裡,包含著擔憂,還有委屈。
更多的是喜極而泣。
雖然大舅、二舅還有大哥他們早一步上島,把他們出海打魚安全返航的消息帶回來了。
不過,在沒有親眼見到自家男人的情況下,肯定無法徹底放心的。
陳業峰心頭猛地一酸,立刻跳下船,幾步跨到她跟前。
這次在海上也算是死裡逃生,看到自己老婆,感覺自己的情緒都有點綳不住了。
「阿英…」他喚了一聲,聲音有些發哽,想伸手抱她,又顧忌著她的肚子和周圍這麼多人,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,隻笨拙地用手去擦她臉上的淚,「哭啥,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嘛。」
「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……」周海英哽咽著,抓住他粗糙的手掌,緊緊攥著,彷彿一鬆開他就會消失似的。
她上下打量著他,確認他全須全尾,除了被海風吹得更黑了些,似乎沒什麼變化,這才稍稍平復了情緒,卻還是忍不住嗔道:「出去這麼多天,我心裏面一直懸著…」
「前天夜晚風浪好像大了,我、我都擔心一整夜都沒有睡著。」
「擔心啥,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?」陳業峰安慰道。
張鳳在一旁快言快語:「可不是嘛,阿峰,你是不知道,海英這丫頭倔,每天都非得讓我陪她到這邊來望一望,看看海上有你們的船影沒有。勸都勸不住,就站那兒看,一看就是好久。」
果然,幾天不見她,周海英好像瘦了不少。
看著妻子浮腫的眼瞼和明顯憔悴了些的臉,心中湧起巨大的愧疚和暖流。
他握緊妻子的手,低聲道:「是我不好,讓你擔心了。下次……下次我出海打魚,盡量早點回來。」
他深知,漁民出海,風裡來浪裡去,歸期難定,這承諾其實蒼白無力。
但此刻除了這話,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來安慰妻子。
周海英搖搖頭,眼淚又湧出來,卻是笑著的:「別說這些,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。快去幫忙搬東西吧,大家都等著呢。」
陳業峰重重「嗯」了一聲,這才轉身加入搬運的隊伍。
乳酪也湊到周海英腿邊,汪汪叫著,用頭蹭她,像是在安慰女主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