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1章 競價
「爹說得對。」陳業峰接話道,「能看到布氏鯨,說明咱們這兒的海底世界還熱鬧著,是件好事。咱們今天收穫已經夠好了,別貪心,讓它安安穩穩吃頓飯吧。」
眾人不再說話,隻是靜靜地、帶著無限驚嘆,望著百米外那幕自然奇觀。
夕陽的餘暉為布氏鯨龐大的身軀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邊。
它緩慢地移動、濾食,姿態沉穩而有力,彷彿一位巡視自己領地的古老君王。
船上的乳酪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,它緊緊挨著陳業峰的腿,發出輕微的、示弱般的嚶嚶聲,顯然被這遠超它理解範圍的「超級大魚」徹底征服了恐懼。
這慫貨,今天也是算是長見識了。
出了一趟海,沒想到看到了這麼多震撼的事。
又過了約莫一刻鐘,那片沸騰的「銀雨」漸漸稀疏,布氏鯨似乎也用餐完畢。
它那巨大的頭顱緩緩沉入水中,寬闊的背脊和鐮刀狀的背鰭最後一次劃破金色的海面,然後便徹底消失在深藍之下,隻留下一圈逐漸擴大的漣漪,以及久久無法平靜的幾人。
海面恢復了平靜,彷彿剛才那震撼的一幕從未發生。
但每個人心中,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。
「走吧。」陳父長長舒了口氣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,又帶著滿足,「太陽落山了,得去碼頭賣貨,還得回家殺魚呢。」
陳業峰重新啟動機器,調轉船頭。
「滿艙號」和「順風號」齊頭並進,拖著兩道長長的白浪,往海島那個方向而去。
……
他們決定先去碼頭賣貨,除了那些烏魚,以及一些拿回家曬乾的雜魚,跟自己做菜的海鮮,其餘值錢的魚貨全部打算在碼頭那邊賣掉。
碼頭遙遙相望,距離越來越縮短。
兩條漁船的馬達聲漸漸平息,船身輕輕撞在碼頭舊輪胎上,發出沉悶的「咚」聲。
望角碼頭在傍晚時分雖然沒有淩晨喧鬧,但歸航的漁船、收網的漁民、等待的魚販也顯得有些熱鬧。
空氣裡飄散著似乎永遠化不開的鹹腥氣,交織成一幅鮮活的海島市井圖。
陳業峰跟阿財開始往岸上搬魚貨,陳父跟大哥也過來幫忙。
碼頭這邊人多眼雜,多個人幫忙看著,也更加放心許多。
那四條用海水養在活水艙裡的石蚌魚一露面,立刻成了焦點。
魚身青灰帶彩,鱗片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暗啞的光,肥碩的體型一看就是上等好貨。
識貨的老陸早已叼著煙等在一旁,眼睛一亮,搓著手就迎了上來。
「阿峰,你們回來了,咦?這是……好傢夥,紅鯛、魷魚、黑鯛、花鰻…這是去放排鉤了?怎麼收穫這麼多?這些石斑……」老陸伸著頭看了過來,笑嘻嘻的。
「老陸,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點,確定那個是石斑?」
「不是石斑魚,還是什麼?我在碼頭收魚這麼久…」
「老陸你啥眼神,得了白內瘴嗎?還自吹收魚這麼久,真是白瞎了,好好看看,這是石蚌魚,比石斑魚可貴多了。」
「石蚌魚?」老陸睜大眼睛,把魚拿起認真看了看,突然整個瞳孔劇烈收縮,「哎呀,我真的是眼睛瞎了,還真是石蚌魚。」
「嘖嘖,竟然還有四條,那這四條我全都要了。」
「別急,咱們先談好價格。」
也就是離老家鎮上太遠了,油費不劃算,又怕中途錢魚死了,那樣就得不償失了。
「價錢好說,我肯定不會虧你……十塊錢一斤,你看怎麼樣?」
「慢著,等一下!」
話還未說完,另一個聲音斜刺般插了進來。
是望角碼頭另一個姓張的魚販子。
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張姓魚販挎著個帆布包,他瘦長的身子慢悠悠的晃了過來。
他身上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,袖口卷到胳脯肘,臉上堆著不懷好意的笑容。
目光直勾勾的掃射著陳業峰那些魚貨,尤其是那幾條鮮活的石蚌魚上。
這人原本是附近南離島的人,當年娶了斜陽島的李家姑娘,才在望角碼頭落了腳做起販魚生意。
平日裡總愛耍些小聰明,漁民們大多不愛跟他打交道。
老陸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:「老張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我跟陳業峰他們早就說好的,這些貨都歸我。」
「說好的又怎麼樣?」張姓魚販不以為意的擺擺手,繞開老陸,徑直走到陳業峰跟前,語氣帶著誘哄,「阿峰兄弟,我知道老陸給你的價格公道,但我也是個實誠的人。」
「別的魚貨我可以不要,但是這石蚌魚一定給我,海城那邊有酒樓老闆正好需要這種高端海貨。」
「我今兒個誠心想要這幾條石蚌魚,他給你十塊一斤,我給你十一,你看怎麼樣?」
這話一出,周圍看熱鬧的漁民們頓時就起了哄。
石蚌魚本來就金貴,十塊一斤也算是市場價。可張姓魚販一開口就加價一塊,顯然是志在必得。
聽到對方竟然加價收魚,老陸的臉立刻沉了下來:「張麻子,你什麼意思?阿峰家的魚,什麼時候輪到你先開價了?他們家的魚向來都是我在收,懂不懂規矩?」
「規矩?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嘛!」張姓魚販笑了笑,又轉頭看向陳業峰,「阿峰兄弟,我給的可是實誠價,這四條石蚌魚加一塊少說也有十來斤,我加價一塊,那可是一張大團結,夠給你爹買好幾斤酒的。」
陳父蹲在一旁抽著水煙,眉頭皺了起來。
他瞥了張姓魚販一眼,沒說話,但臉色已經不太好看。
陳業峰心裡也犯了嘀咕,張姓魚販給的價錢確實誘人,但自從來到島上,老陸跟他們家也合作這麼久,為人實在,從不缺斤短兩,每次有好貨也都願意給個公道價,這份情分不能不顧。
老陸看出了陳業峰的猶豫,急得臉都紅了:「阿峰,你可不能聽他的!這張麻子做生意沒個準頭,明顯就是來攪局的,今兒個能加價搶我的貨,明兒個就能壓價坑別的漁民!我…我加十塊五一斤!」
最終,老陸咬咬牙加了一點。
「十二塊!」張姓魚販立刻跟上,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,「老陸,你跟我比得起嗎?我城裡的渠道多,這些石蚌魚我轉手就能賣個好價錢,多給阿峰兄弟點怎麼了?」
「十二塊五!」
「十三塊!」
價格像被火燎著的炮仗撚子,噌噌往上竄。
周圍的漁民和魚販都圍了過來,交頭接耳,興緻勃勃地看著這場搶貨戰。
斜陽島碼頭雖小,但人情規矩和利益博弈,一點兒也不比別處簡單。
陳父皺著眉頭,依舊蹲在一旁默默抽煙,煙霧籠著他被海風吹得黝黑粗糙的臉,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陳業峰則站在一旁,事不關己,靜靜的看著兩個魚販臉紅脖子粗的競價。

